戰術手錶的熒光指針指向淩晨三點,淩雲趴在應州城頭西側的箭樓頂端,迷彩服與灰褐色的城磚幾乎融為一體。他將M200狙擊步槍的槍管架在冰涼的垛口上,瞄準鏡的十字準星正死死咬住三裡外韃靼營地的中軍大帳。
空投箱裡的夜視儀在這時派上了用場,綠色的熒光畫麵裡,韃靼士兵的巡邏隊正拖著長矛走過帳篷區,皮靴踩在凍土上的悶響,竟能順著槍管傳到淩雲耳中。他微微調整呼吸,將心跳壓到每分鐘六十次——這是現代狙擊戰術裡“靜息擊殺”的黃金頻率。
“淩哥,禦寒罐頭還夠不?”耳麥裡傳來王二狗的低語,這小子被他按在箭樓底層守著電台,聲音裡裹著寒氣,“剛收到斥候訊息,韃靼王庭好像在往這邊調重騎兵,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
淩雲冇吭聲,手指輕輕旋動瞄準鏡的倍率旋鈕。畫麵裡,韃靼中軍帳的門簾突然掀開,一個裹著貂皮的身影走了出來——那是韃靼小王子,正對著副將們揮手,動作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焦躁。
“重騎兵?”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城磚還冷,“讓親軍把那幾門佛郎機炮推到東南角,瞄準他們的騎兵集結地。記住,等我槍響再開火。”
瞄準鏡裡突然闖進個熟悉的身影,是朱厚照派來的內侍,正踮著腳往箭樓爬,懷裡揣著個油紙包。淩雲皺了皺眉,準星稍稍偏移,看著內侍在垛口邊滑了一跤,油紙包裡的醬肉掉出來半塊,在雪地上滾出道暗紅的痕跡。
“陛下說您三天冇正經吃飯了。”內侍爬起來時鼻尖凍得通紅,把剩下的醬肉往淩雲手裡塞,“這是禦膳房剛燉的,還熱乎著呢。”
淩雲冇接,眼睛仍黏在瞄準鏡上:“告訴陛下,卯時三刻,盯著韃靼左翼。”話音剛落,準星裡的小王子突然轉身,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那是要下令進攻的信號。
“砰!”
槍聲被消音器壓成聲悶響,像遠處滾過粒石子。瞄準鏡裡,小王子身邊的副將突然捂住咽喉倒下,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冒出來,在雪地上洇開朵詭異的花。
韃靼營地瞬間炸了鍋。淩雲迅速調整瞄準鏡,十字準星追上正拔馬欲逃的小王子:“二狗,佛郎機炮!”
耳麥裡炸開王二狗的吼聲,緊接著是炮身轉動的吱呀聲。淩雲扣動扳機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內侍正往城下跑,醬肉的油星子滴在城磚上,凍成了透亮的小珠子。
第二聲槍響時,小王子的貂皮帽子飛了出去,露出被彈片擦傷的耳朵。他連滾帶爬鑽進中軍帳的模樣,讓淩雲嘴角扯出抹冷笑——現代狙擊彈的威力,這群用冷兵器的傢夥怕是連原理都弄不懂。
“淩哥!韃靼重騎兵動了!黑壓壓的衝過來了!”王二狗的聲音劈了叉。
淩雲迅速拆解狙擊槍,往空投箱裡塞——他得趕在騎兵衝到城下前,把最後幾發穿甲彈換上。手指觸到箱底的應急照明棒時,突然摸到個硬紙筒,拆開才發現是朱厚照塞進來的手諭,墨跡還帶著體溫:“城破則朕與你同守,城在則你我共飲。”
城樓下突然響起整齊的呐喊,是朱厚照帶著親軍在列陣。淩雲將手諭折成小塊塞進懷,重新架起槍時,瞄準鏡裡已能看清重騎兵的馬蹄鐵——那些裹著鐵甲的戰馬正噴著白氣,像移動的小山頭壓過來。
他深吸口氣,將呼吸調整到與狙擊槍的心跳節奏同步。現代戰術手冊裡說,麵對集群衝鋒,要先打掉排頭兵。但此刻,淩雲的準星卻盯上了隊伍中間那麵黑色狼旗——那是韃靼的指揮旗。
“砰!”
第三顆子彈撕裂夜空時,狼旗突然歪了歪,扛旗的騎士像被抽走骨頭般從馬上摔下來。衝鋒的隊列明顯亂了陣腳,佛郎機炮的轟鳴恰在此時炸響,火光把半個夜空染成橘紅色。
淩雲趁著硝煙眯起眼,看到朱厚照正站在城樓中央,玄色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裡竟提著柄長弓,一箭射穿了個衝到城下的韃靼騎兵喉嚨。那姿勢算不上標準,卻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陛下這箭法,比您的槍慢多了。”王二狗不知何時爬上來,手裡攥著把剛上膛的火銃,臉上沾著炮藥的黑灰,“但夠狠!”
淩雲冇接話,正將最後一發穿甲彈推進槍膛。瞄準鏡裡,潰散的韃靼騎兵中突然衝出個紅袍將領,手裡的彎刀直指朱厚照——那是韃靼最凶悍的“血狼”巴特爾。
“狗東西。”他低聲罵了句,準星穩穩套住紅袍。耳麥裡傳來佛郎機炮的裝填聲,遠處的雞鳴混著廝殺聲飄過來,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槍響的刹那,淩雲看見巴特爾的紅袍像朵突然枯萎的花,墜向雪地裡。他放下槍,摸出懷裡斯文的手諭,紙角已被汗水浸得發皺。
城下的喊殺聲漸漸稀落,王二狗正拽著內侍往箭樓跑,手裡舉著個豁了口的銅壺:“淩哥!陛下賞的暖酒!”
淩雲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突然想起空投箱裡還有包速溶咖啡。或許等硝煙散了,該讓朱厚照嚐嚐這“黑湯子”——畢竟,能和皇帝分飲現代咖啡的狙擊手,怕是古今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