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應州的第三日,隊伍行至雁門關外的落馬坡。這裡的驛道被積雪壓得厚實,馬蹄踩上去發出“咯吱”的悶響,像咬碎了凍硬的骨頭。淩雲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將狙擊槍拆解後藏進馬鞍後的木箱,外麵堆著些風乾的羊肉——這是趙將軍特意安排的偽裝,畢竟帶著“鐵管”趕路太過紮眼。
“淩哥,前麵就是歇馬驛了,要不要進去打尖?”王二狗勒住馬,鼻子凍得通紅,說話時帶起的白氣直往睫毛上飄。他懷裡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是昨夜在驛站買的,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麵香。
淩雲望向驛道儘頭的炊煙,眉頭微微蹙起:“歇馬驛常年駐守著二十個驛卒,今天的煙太淡了,不像是人多的樣子。”
趙將軍策馬上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會不會是天太冷,驛卒們懶得燒火?”他左臂的傷還冇好利索,動作間牽扯到傷口,忍不住齜牙咧嘴。
“去看看。”淩雲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你帶兩個親兵去驛館門口看看,彆進門,觀察動靜。”
王二狗應聲而去,很快就縮著脖子跑了回來,臉色比外麵的雪還白:“淩哥,不對勁!驛館的門虛掩著,門口的雪地上有血!”
趙將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戒備!”
親兵們立刻拔刀出鞘,刀身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淩雲翻身下馬,將藏在羊肉堆裡的狙擊槍零件快速組裝起來,動作行雲流水——這是他在特種部隊練了上千遍的動作,哪怕閉著眼也能完成。
“趙將軍,你帶主力守住驛道入口,防止被包抄。”淩雲將組裝好的狙擊槍架在塊巨石後,瞄準鏡對準驛館的視窗,“我去看看裡麵的情況。”
“我跟你去!”王二狗攥緊了短銃。
驛館的木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推開門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地上躺著幾具驛卒的屍體,都是被一刀斃命,傷口整齊,顯然是高手所為。堂屋的桌子上還擺著冇喝完的茶,茶水已經凍成了冰,說明事發突然。
“是影衛的手法。”淩雲的指尖拂過屍體的傷口,“切口呈45度角,是他們慣用的‘狼吻’刀法。”
王二狗突然指著後院:“淩哥,你看!”
後院的柴房門口,有個驛卒正蜷縮在雪地裡,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淩雲趕緊跑過去,將他扶起來,發現他的後頸被打了一記重手,暫時昏迷了過去。
“還有氣。”淩雲探了探他的鼻息,“二狗,去拿點熱水。”
王二狗剛轉身,柴房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撞開!三個黑影從裡麵撲了出來,手裡的短刀直取淩雲的咽喉!
淩雲反應極快,將昏迷的驛卒往旁邊一推,同時側身避開刀鋒,軍刺從袖中滑出,反手刺向最前麵那個黑影的手腕。黑影慘叫一聲,短刀脫手飛出。
“影衛!”王二狗怒吼著舉槍射擊,子彈打在黑影的背上,卻被厚厚的棉襖擋住,隻激起一片棉絮。
“是重棉甲!”淩雲喊道,“打他們的臉!”
王二狗立刻調整準星,對著第二個黑影的麵門扣動扳機。黑影猝不及防,被打得滿臉是血,慘叫著倒在地上。
第三個黑影見勢不妙,轉身就往後院的圍牆上翻。淩雲豈能讓他跑掉?軍刺脫手飛出,精準地釘在他的腳踝上。黑影慘叫著摔下來,被隨後趕到的親兵按住。
“說!你們的人在哪?”趙將軍走進後院,一腳踩在黑影的胸口上。
黑影咬著牙,眼神凶狠,卻一言不發。王二狗剛要上前用刑,卻被淩雲攔住:“等等。”
淩雲蹲下身,扯開黑影的棉襖,裡麵的內襯上繡著個極小的“張”字——是張鶴齡的標記。
“張鶴齡派你們來的?”淩雲的聲音冷得像冰,“是為了截殺我,還是為了那封密信?”
黑影的瞳孔驟然收縮,顯然被說中了心事。他剛要開口,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位黑血——又是毒囊!
“狗孃養的!”王二狗氣得一腳踹在他身上,“又是這招!”
淩雲冇有理會死去的黑影,而是走到昏迷的驛卒身邊,用熱水擦了擦他的臉。驛卒慢慢睜開眼,看到淩雲時,突然驚恐地掙紮起來:“彆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說……說隻要我裝死,就放我一條活路……”
“他們是誰?”淩雲按住他的肩膀,“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驛卒顫抖著說:“是……是一群穿著黑衣的人,大約有五十個,騎著快馬,往南去了……他們說……說要去雲中山設伏,截殺……截殺一位從北疆來的大人物……”
雲中山?淩雲的心猛地一沉。雲中山是去京城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是設伏的好地方。而他們要截殺的“北疆來的大人物”,除了帶著密信的趙將軍,還能有誰?
“趙將軍,”淩雲站起身,“他們是衝著你來的,想搶走密信。”
趙將軍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張鶴齡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官道上截殺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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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要殺你,是要搶密信。”淩雲糾正道,“密信裡有他勾結韃靼、剋扣軍糧的證據,一旦送到皇帝手裡,他必死無疑。”
“那我們怎麼辦?”王二狗急道,“雲中山地勢險惡,要是真有埋伏,咱們這點人怕是……”
淩雲望向南方,雲中山的輪廓在遠處的天際線上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他沉思片刻,說道:“我們兵分兩路。趙將軍,你帶主力繼續沿驛道前進,故意暴露行蹤,引他們出來。我和二狗帶幾個親兵,從小路繞到雲中山的山腰,居高臨下,見機行事。”
“這太危險了!”趙將軍反對道,“雲中山的小路早就被大雪封了,根本走不通!而且你們人太少,萬一……”
“冇有萬一。”淩雲打斷他,眼神堅定,“隻有這樣,才能引出埋伏的影衛,保住密信。趙將軍,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一定要把密信送到皇帝手裡。”
趙將軍看著淩雲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信你!你們一定要小心!”
雲中山的小路比想象中更難走。積雪冇到了膝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王二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淩雲身後,嘴裡不停地抱怨:“這鬼地方,連隻鳥都冇有,影衛真會選地方……”
淩雲冇有說話,隻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這裡的樹木茂密,積雪覆蓋的地麵上看不到任何腳印,很難判斷影衛的埋伏地點。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處狹窄的山口,兩邊是陡峭的懸崖,中間隻能容一人一馬通過。
“就是這裡了。”淩雲停下腳步,“影衛一定會在這裡設伏。”
他選了棵粗壯的鬆樹,爬上樹乾,將狙擊槍架在一根橫枝上。瞄準鏡裡,山口的景象一覽無餘,雪地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異常。
“淩哥,你確定他們會來?”王二狗蹲在樹下,凍得直哆嗦。
“會來的。”淩雲的目光緊緊盯著山口,“張鶴齡急於拿到密信,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果然,冇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趙將軍的隊伍!他們正沿著驛道,緩緩向山口走來。
就在趙將軍的隊伍即將進入山口時,兩邊的懸崖上突然滾下無數巨石!同時,箭如雨下,朝著隊伍射去!
“來了!”淩雲低喝一聲,手指扣上扳機。
瞄準鏡裡,懸崖上的影衛正躲在岩石後放箭,他們的位置隱蔽,很難被髮現。但淩雲憑藉著現代狙擊戰術的經驗,很快就鎖定了幾個目標。
“砰!”
第一聲槍響,一個影衛應聲從懸崖上摔了下來。
懸崖上的影衛頓時亂了陣腳,不知道子彈是從哪裡射來的。他們紛紛尋找掩護,射箭的密度明顯降低。
“好槍!”王二狗興奮地喊了一聲。
淩雲冇有停歇,繼續扣動扳機。槍聲在山穀裡迴盪,每一聲槍響,都意味著一個影衛從懸崖上摔落。
懸崖上的影衛越來越少,剩下的人也失去了鬥誌,開始往山頂撤退。
趙將軍抓住機會,大喊一聲:“衝!”
隊伍立刻衝出山口,朝著影衛撤退的方向追去。
淩雲鬆了口氣,剛想從樹上下來,卻突然發現瞄準鏡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在祭壇上被他踹倒的太監!他冇有死,正躲在一塊巨石後,舉著一把短弩,對準了趙將軍的後背!
“小心!”淩雲大吼一聲,同時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著飛出,精準地打在太監的手腕上。短弩脫手飛出,落在雪地裡。
太監驚恐地看著四周,不知道子彈是從哪裡來的。就在這時,趙將軍的親兵衝了過來,將他按住。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影衛被擊潰,大部分被殺死或俘虜,隻有少數人逃脫。
淩雲從樹上跳下來,走到趙將軍身邊。趙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地說:“多虧了你,不然我們今天就栽在這裡了。”
淩雲笑了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望向南方,京城已經不遠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張鶴齡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想要扳倒他,絕非易事。
但他不會退縮。為了那些在北疆犧牲的戰友,為了“孤狼”日記裡的真相,也為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的立身之道,他必須走下去。
雪又開始下了,輕輕落在他們的身上,像在為這場勝利獻上無聲的祝福。淩雲緊了緊手裡的狙擊槍,跟著趙將軍的隊伍,繼續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前路漫漫,但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