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5日天氣:悶熱轉雷雨地點:鄭州市中牟縣物流園工地
今天一整天,我都像是被人從夢裏推了出去,重重摔在現實的水泥地上。
早上照常六點起床,天氣悶得要命,烏雲從東方壓過來,天還沒亮就像傍晚。趙凱今天沒出去,他說昨天噴漆幹得頭暈胸悶,打算休息一天,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廠子在招人。
我出門時他躺在床上,拿手機刷著BOSS直聘:“周磊,要不你也試試客服崗?不少寫‘大專學歷可投’。”
我笑笑,沒說話。客服,我也試過,海投十幾家簡歷,全石沉大海。再說了,工作內容我根本看不懂,打電話那點嘴皮子活,我也乾不過那些練過話術的。
到工地的時候,雨還沒落下來,空氣卻悶得像罩了個鍋蓋。東區今天要往二層綁鋼筋,我剛拿起手套準備爬腳手架,就聽見安全員老郭在點名。他盯著我們幾個臨時工,臉色不太好,像是吃了火藥。
“你們幾個,昨天下午到底誰斷了臨時水管沒報?造成澆築延誤兩個小時,監理那邊把單子都打回來了。”他說著,眼神掃到我這邊,“就是你吧?穿著T恤不帶反光衣,上午還出現在施工帶裡,誰叫你進去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昨天清理水管的時候我確實換過衣服,熱得實在難受。但那個斷掉的水管我真不知道,也沒人告訴我那根管是正在使用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老吳讓我……”
話沒說完,老郭冷冷打斷:“你連工地規定都不懂?你是技術員?你配戴施工證了嗎?你知道誤工兩個小時損失多少?”
說實話,我確實不懂。沒人教,沒人說,誰都預設“你看著乾”就行。我渾身僵在原地,隻聽老郭甩下一句話:“周磊,對吧?今天不用上來了,去專案部結下工資。”
我站在原地,連解釋都不敢說一句,全工地像是突然遠離我,隻剩下鋼筋水泥的轟鳴聲,在耳朵裡反覆撞擊。
我被開除了。
從工地出來那一刻,雨剛好落下來,轟隆一聲雷響,我肩膀濕透,嘴角發苦,像咬著生石灰。
回到專案部簽離職單的時候,那個坐辦公室的男文員頭都沒抬:“身份證,簽到表,工時卡。”
我把那些翻出來,心裏一陣空。七天工錢,總共六百三,扣除保險和夥食,最後給我五百五十六。
我接過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手在發抖。我不是在乎錢,我是在乎那種毫無尊嚴、被一腳踢開的感覺。我大學畢業啊,哪怕是個大專,也花了爸媽家裏所有的積蓄供出來的。
我走出工地,在門口的雨棚下蹲了一會兒,雨越來越大,連工地的塔吊都被籠進一片白霧。忽然,一個穿雨衣的人走了進來,手裏還撐著一把黑色的商務傘,跟周圍工人打招呼。
“王總來了!”
我一聽,側頭望了一眼,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很短,臉曬得黑,但衣著乾淨利索。他走進來時看了我一眼,微微一愣:“你不是那個幫電纜隊扯管子的學生?”
我點點頭,還沒開口,他就笑了:“我記得你,前天我路過的時候,你把自己腿卡水泥坑裏還硬是自己拽出來,真是個狠人。”
他走近我,問:“怎麼了,蹲在這兒發獃?”
我訥訥地說:“被辭退了,安全員說我違反操作規定。”
他眉頭一挑:“哪個安全員?老郭?嗬……他又拿下新人撒火了吧?”
他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塞給我:“我是王征,河南建榮建築的專案副總,咱們公司在經開區那邊還有個專案,缺個施工日誌員,雖然是臨時的,但幹得好就能轉正,要不要試試?”
我愣住了:“我……我行嗎?”
他笑著拍了拍我肩膀:“你比很多人都行,起碼你眼神不飄,手上起了繭,不是混日子的樣子。今晚回去考慮一下,明早八點,帶上身份證和簡歷,來金水區文博東路89號建榮總部,問張姐。”
他走遠了,我捏著那張名片,手指都在抖。那一刻,雨還在下,天還是灰的,但我好像看到了遠處有點亮光。
我回旅店時趙凱剛在煮麵,聽我說完,他說:“你運氣真不是一般好,但你要爭氣,這種機會不會等你第二次。”
我點點頭,把王征的名片放進錢包裡,貼著身份證的位置。
有時候,一個人離開工地,是失敗;但有時候,被辭退也許隻是通往另一道門的必經之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個被命運挑中的人,但我知道,至少我不會就這樣倒下。
——周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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