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4日天氣:晴轉熱地點:鄭州市中牟縣物流園工地
今天的太陽比昨天毒得多,早上六點出門的時候,天就已經泛白髮熱。趙凱和我一起出門了,他是去東三環那邊一個傢具廠試工,說是做噴漆工,活挺累,但包吃包住,一天一百一十。
“咱也別挑了,能幹就乾,趁年輕。”他這樣說著,肩上揹著一個藍色的蛇皮袋,眼神比昨天多了一點點狠勁。
我和他在公交站分開,我照例奔著中牟縣方向趕,一路上心裏還在惦記昨天的電纜和羅叔教我的線號。
到工地時才七點出頭,太陽已經照得臉生疼。專案部那邊貼了張新通知,說今天進場的混凝土車有六輛,澆築東區的地梁。看那意思,今天估計要跟著澆築隊乾體力活了。
剛進工地,就看到李國峰靠在牆邊抽煙,見我來了,朝我點了點頭,問了句:“吃了沒?”
我搖頭,他又掏出兩個膠袋遞給我:“我媽早上蒸的包子,帶多了,別餓著。”
那一刻我真有點想哭。我接過來,包子還有點溫熱,胡蘿蔔粉條餡,雖然簡單,但在這工地上,勝過了滿漢全席。
八點整,喇叭廣播響起:“東區準備澆築,人員到位,抽查安全帽、馬甲、鞋套。”一時間整個工地像開了鍋,工人們紛紛往那邊聚攏。
我和李國峰被分到澆築班第二區,跟著一個叫老吳的人幹活。老吳五十多歲,是個包工頭的親戚,嘴巴不乾不淨,但手腳麻利。他一邊繫腰繩一邊喊:“澆築不是玩兒的,水泥一乾,你埋裏頭也找不出來。”
澆築的活,說到底就是用振動棒震實混凝土、推平、清邊,有點像我小時候在村頭看人抹水泥地。但這是真的大活兒,整整一塊三百平的底梁,從早上乾到下午。
我第一次拿振動棒,差點沒控製住,沉重的馬達震得我胳膊發麻,震棒一頭紮進水泥漿裡濺了我一臉。老吳罵了我一句:“大學生就這力氣?去旁邊扯管子去!”
我灰溜溜地退了下來,換成拽管子和接電線。這活不算重,但熱,太陽直曬著,汗像水一樣往下流,衣服黏在背上,連鞋子都濕透。
李國峰隔一段時間就會看我一眼,有一次還給我遞了瓶水,說:“別硬撐,能走動就算贏。”
午飯仍是塑料飯盒,今天是西紅柿炒雞蛋、炸豆腐塊和米飯,湯還是那碗紫菜蛋湯。吃完我沒回宿舍,而是躲在混凝土罐車後麵打盹,一躺下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我夢見自己回到了大學圖書館,坐在靠窗的自習室,手裏拿著一本《建築工程施工手冊》,可怎麼也看不懂,一低頭,整本書變成了一包水泥。
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斜,喇叭再次響起:“收尾清理,注意安全。”我和李國峰負責清洗水管,那股水沖在腳上冰涼,像在沙漠裏摸到泉眼一樣。
回程的路上我什麼也沒說,手機也沒看,一路靠著窗打盹。回到旅店時趙凱已經回來了,臉上都是黃色的油漆漬,他苦笑著對我說:“那噴漆味兒嗆得要死,但一天給一百一十,還包晚飯,我先幹著。”
我洗了個澡,把今天混著水泥渣子的衣服泡進水盆,再次變成灰黑色的水,像極了昨天的樣子。
晚上打電話回家,媽問我工作怎麼樣了,我說挺好,能學點東西,不累。她又問住得安不安全,我說宿舍有好幾個人,很熱鬧。
其實我根本沒告訴她我是在工地搬電纜、澆水泥、洗水管的,我怕她晚上睡不著。爸媽那輩子吃了太多苦,我不想讓他們再為我擔心。
臨睡前我翻了翻李國峰白天給我說的幾個詞,“梁下墊層”、“模板驗收”、“塌落度測試”……全記在小本上。我知道這些詞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出高薪,但我不想糊裏糊塗地打工,我想弄明白,至少得弄明白我在幹啥。
人生不是選擇題,而是填空題,有些答案得用汗和淚一點點填出來。
——周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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