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地麵,隻見一條通體血紅的小蛇已然被斬成四段。小蛇的血液滴落在沙土地上,刹那間,原本乾燥的沙地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攪動,以血液落點為中心,周圍的沙粒詭譎地翻滾起來,如同被煮沸的液體。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愈發濃烈,仿若實質般瀰漫開來,熏得人幾欲作嘔。日光灑下,落在那攤血液上,竟折射出詭異的幽光,彷彿這片沙地瞬間被注入了邪惡的氣息。
柴無畏瞧見這條小蛇,驚得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衣衫。
潘鳳瞧了瞧仍在沙土地裡掙紮扭動的小蛇,又低頭審視手中的軟劍,隻見劍身竟被這毒蛇的血腐蝕掉一大塊,已然殘破不堪。
潘鳳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再次揮動軟劍,動作乾淨利落地砍掉小蛇的頭冠。經此一擊,那小蛇終於徹底冇了動靜,死得透透的。
柴無畏低語出聲:“好毒的毒蛇!”
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未散儘的驚惶。
潘鳳點了點頭,感慨道:“是啊,我駐守此地已然八年,還從未見過這般毒蛇!”
言語間滿是對這罕見毒物的驚歎。
柴無畏神色冷峻,冷冷說道:“你救了我的命!”
語氣雖冷,卻隱隱含著一絲複雜情緒。
潘鳳笑了笑,溫和說道:“我們都是駐守邊疆的漢人,同為袍澤弟兄,無論換作誰,相信都會這般做的。”
笑容中透著質樸與熱忱。
柴無畏又冷冷開口:“你剛纔若直接攻我,你就贏了。”
話語裡帶著對時時局勢的冷靜判斷。
潘鳳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挺直腰板,眼神中滿是堅定與正氣。擲地有聲地說道:“我雖出身卑微,可我這將軍之位,是一刀一槍靠立軍功掙來的。趁人之危之事,我潘鳳做不出來!”
柴無畏冷冷的說:“你應該是清楚的,剛纔是你唯一能贏我的機會。”
潘鳳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這般大話,還是等你贏了我再說吧!贏,便要贏得光明磊落;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我潘鳳,絕不後悔!”
笑聲爽朗,儘顯豪邁氣魄。
柴無畏穩了穩身形,將長槍橫在身前,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笑意,說道:“好,讓我們再戰!”
戰意重新在眼中燃起。
潘鳳將手中的軟劍往地上一丟,神色淡然,說道:“你的馬鞍壞了,先換一匹戰馬吧!”
語氣裡透著關切與大度。
說罷,潘鳳勒住韁繩,抽出插在地上的戰斧,拍馬,緩緩的回到兩陣中央,靜靜等待著柴無畏換戰馬。
潘鳳這般光明磊落、不趁人之危,反倒大度救了對手的做法,贏得了兩軍士兵的熱烈歡呼。
兩軍士兵紛紛振臂高呼:“潘將軍威武!潘將軍威武!”
歡呼聲如雷霆般震耳欲聾,聲傳十餘裡。
就在兩軍將士為他齊聲歡呼之際,他的內心卻如亂麻般糾結起來。隻見他麵色一陣黑一陣紅,暗自思忖:“潘鳳啊潘鳳,你何苦這般逞強?逞強又有何用?唉,待柴無畏換好戰馬,不消三五回合,怕是就能將我製住。屆時,我不僅顏麵掃地,說不定連前程都要毀於一旦。哎呀,這可如何是好,真叫我心痛如絞!”
此刻的他,雖然內心慌得一批,卻不得不強裝鎮定,高高舉起手中的宣花斧,於兩陣之間緩緩巡視。遠遠望去,他威風凜凜,仿若戰神在世,可實際上,他的腿肚子正止不住地顫抖,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待站定身形,他才偷偷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蕭天鳳望著這一幕,心中對潘鳳的敬意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拍手讚道:“想不到這看似粗獷,甚至帶些油膩的大黑胖子,竟如此心思細膩,且俠肝義膽,實乃忠義之士!佩服,佩服!”
周侗眼中滿是欣慰,感慨道:“大宋若有這般良將,何愁不能收複燕雲之地,劍指遼東,光複西域,旗展吐蕃,馬踏交趾,重現大唐昔日盛世之輝煌!”
蕭天鳳連忙擺手,說道:“話雖如此,但依我之見,若大宋朝兵製不革新,即便大宋士兵皆如李存孝、項羽那般神勇,怕也難成此大業。”
周侗麵露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蕭天鳳微微一笑,解釋道:“再勇猛的英雄,也需吃飯穿衣不是?您且看如今大宋朝的土地,穿綾羅綢緞的都是哪些人?如此環境下,可還能孕育出奮勇善戰的將領?”
李義在一旁頻頻點頭,附和道:“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大宋的土地十之五六都落入了那些擅長詩詞歌賦的達官顯貴之手。就拿水壺鎮的顧家莊來說,他們一家便坐擁數千畝良田,而顧家莊周邊卻全是冇了土地的流民乞丐。”
張忠接著補充道:“這算不得什麼,你可曾聽聞徐家彙?”
李義搖了搖頭,道:“未曾聽聞。”
張忠笑著說道:“此地原叫尚海灘,後來有一位身著紫袍、姓徐的高官到此。他政績斐然,升遷極快,四方的地主豪族紛紛爭相獻地,美其名曰進獻,實則是為了逃避賦稅。不出二十年,方圓數百裡的土地全部成了徐家的了。自那以後,此地便改名為徐家彙了。”
李義眼中滿是羨慕,歎道:“哎呀呀,真是羨慕!這些文臣士族,既不用交稅,也無需服徭役,還坐擁如此多田產。若能過上他們一日的生活,即便明日便死,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張忠嘲笑道:“你瞅瞅你那張黑臉,怕是戴上官帽,也唱不出詩賦,還想吃民脂民膏?”
老和尚景慧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不可,不可。人血饅頭吃不得,吃不得啊
”
眾人正討論得熱火朝天之際,柴無畏已牽著那匹戰馬,穩步走到營寨門口。
柴無畏麵帶笑意,開口說道:“若換作大師,必定會把那些土地分給千千萬萬急需土地的窮苦百姓。至於張忠、李義二位,你們這兩個隻曉得舞刀弄棒、衝鋒陷陣的大頭兵,就算有幸登上朝堂,那些白麪書生也斷不會接納你們。”
張忠和李義滿心不服,齊聲問道:“這是為何?”
柴無畏嘴角上揚,笑著解釋:“二位熟讀兵法,豈會不知孤軍深入乃是兵家大忌?”
眾人聽完柴無畏這番話,瞬間心領神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張忠笑著調侃:“照這麼說,我們倆還不如尋個私塾先生,埋頭苦讀十年,去考個狀元,說不定還真能在朝堂站穩腳跟。”
李義也跟著打趣:“這主意聽起來不錯,隻是我這張黝黑的臉,戴上那漆紗製成的進賢冠,也不知合不合適,好不好看。”
眾人聽了李義這詼諧的話語,再度鬨堂大笑,營寨中一片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