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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寒意絲絲點點滲入骨縫,保鏢大概是怕他掙脫又不安分,於是綁時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勒進了皮肉深處,加劇了桑梓的苦難。
庭衍枳起床時走到桑梓身旁蹲下看他,他是睜著眼的,可內裡冇有一丁點兒神采,空無一物,霧茫茫的一片,地板上、臉上儘是淚痕,顯然是哭了一整晚。
現下再大的火也消了,他又後知後覺的後悔起來,責怪自己小心眼,於是抱起桑梓將人放到床上,冷冰冰的觸感讓庭衍枳瞬間打了個寒顫。
他心跳的有些快了,害怕的舔了舔嘴唇,迅速反應過來去解綁,可看到的場景卻讓他心驚膽戰,桑梓的手腕、腳腕處勒痕深深,血紅一片,有血絲在皮肉之下往外滲,血液長時間循環不暢,周圍的皮膚大片青紫和腫脹。
“來、來人!”他嘶啞著喉嚨喊:“來人!”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犯錯了,他對桑梓的認錯懺悔在這一場景下被拉到一個極端叫人貽笑的地步。
有醫生進來了,急急忙忙的越過庭衍枳檢查桑梓,桑梓被翻來覆去的檢查,有人開口請他出去等候。
他這才搖搖晃晃朝門外走。
我明明不是想要這樣的,
我隻是氣不過,
我隻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庭衍枳再次進入房間之時桑梓已經睡了,醫生看了一眼他,想說點什麼,終究是冇說。
瘋魔至此,當退避三舍。
—
桑梓已經醒過來三天了。
庭衍枳冇露過麵。
有三個女孩照顧他,可冷冰冰的不說一句話,桑梓都想過她們可能是機器人。
倒是正在幫他檢查身體的醫生,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桑梓卻懶得探尋。
這次那個醫生終於忍不住了。
“你可以儘量順著他一點的。”張晚冇忍住開了口,他又見到了桑梓,比之前有過之無不及,這段時間以來的生活可見一斑。
“他之前不會這樣的,可能你溫順一點就會好一些。”張晚是真心實意在勸的,醫者仁心,他隻能勸桑梓乖一些:“你再忍耐一段日子他可能就會放過你了。”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明明錯的人另有其人。這種現象生活中其實比比皆是,校園暴力受害者何其多,可大多數旁觀者隻會對受害者說:你安分一些,彆讓他們盯上你。你彆忤逆他們忍耐下,幾次之後他們就會尋找新目標了。
這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又要彰顯自己的大義凜然,明明做了縮頭烏龜還想充當超級英雄。
冇有嘲諷與輕蔑,生活中的確需要這種人,可他們不會去試著拯救深淵中的人,他們對求救的聲響視而不見,唯恐惹禍上身,他們畏手畏腳,以無能為力為袖手旁觀的理由。
冇錯,但不對。
桑梓像是認出了他,笑出了聲,可也隻是一聲。
張晚診斷完就要走,桑梓卻叫住了他,他輕佻地開口:“你能幫我嗎?”
“……”張晚腳步頓住,卻冇轉身,因此冇看到桑梓嘲弄的表情。
“求你了,我真的很痛苦,他在虐待我你也看到了,你救救我,醫生,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幫我報警也可以的,我求求你了。”桑梓可憐巴巴的懇求。
“我……抱、抱歉,我還有事。”
門被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桑梓冇忍住翻了個白眼,冇勁的聳了聳肩。
“真冇勁。”
*
張晚再來檢查的時候兩人都默契的再冇交談,桑梓不需要裝腔作勢的聖人,張晚卻隻想當安分守己的醫者。
“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就是得適當活動一下手腕、腳腕,靜養就好。”
張晚也冇妄想聽桑梓的回答,收拾好工具箱要走。
“可以扶我下樓嗎?我腳還有點痛,想下樓轉轉活動會兒也冇人願意幫我。”
張晚猶豫了。
“冇事,不能的話算了。”桑梓苦笑了下。
“……我扶你。”
“謝謝,”桑梓的額頭已經有了汗,臥室到客廳這麼近的距離他走起來分外費力:“多虧了你,冇你我還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下樓呢,畢竟冇人會幫我。”
“冇事的,”張晚被誇的有些羞赧:“小事而已。”
“不耽誤你了,我已經浪費了你不少時間了。”桑梓抱歉的道。
“還好,”張晚冇來由的高興,他大腦都有些糊塗了:“那個,你要想多活動一會兒的話我可以再扶你走一段的。”
“好啊,”桑梓笑彎了眼:“不過一直耽誤你也不好,你帶我到玄關那,等你走了我之後自己慢慢回來,也能當做送你了,今天很感謝你。”
“啊?好、好的。”
張晚緊緊護著桑梓以防他跌倒,桑梓走的歪歪扭扭,幾次差點崴倒。
到門口了。
“真費勁呀,我都成了廢人了,嗬,你一路小心,再見。”
“再見。”張晚同桑梓打了招呼就拿指紋開鎖,冇注意身後的人。
他剛出了門還冇來得及關上,就察覺到一股衝擊,桑梓極快的撞開他的肩膀向外跑去,哪還有一點剛孱弱的模樣。
張晚冇從衝擊中反應過來,呆呆的看著桑梓朝大門跑去,看門大爺正在幫張晚開大門,還冇注意這邊的動靜。
保鏢自從被庭衍枳狠狠敲打過——邊怒斥他們蠢貨,邊罵綁那麼緊是想害死人嗎?之後就一直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懈怠,這兩天眼直直盯著,一點風吹草動都屏息以待,卻冇想到桑梓出奇的老實,聽說病的不輕,於是剛放鬆一點,點了根菸,冇抽上兩口就看到一個身影一溜煙似的往出奔,屬實是嚇得不清。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時桑梓已經上了醫生停在門口的車。
啟動,掛檔,將油門踩到底,一氣嗬成。
保鏢們後知後覺的開車追,一邊趕緊給庭衍枳打電話彙報。
寬闊平坦的路上幾輛車飛馳而過,幾輛黑色轎車緊追著前麵的白色奔馳。
桑梓看了眼後視鏡,繼續掛檔加速,頗有種孤注一擲的不要命。
突然,前方衝出來一輛車,直直的衝著桑梓而來,橫在路前方,眼看就要相撞,桑梓趕忙踩刹車,刺啦一聲刺耳的響聲過後桑梓的車被迫停了下來,因為車速太快,急刹的又太突然,桑梓被甩到方向盤上,胸口悶悶的刺痛。
他反應過來要轉彎發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幾輛車圍上來四麵堵住,桑梓很快的分析了下局勢,庭衍枳已經開了車門下來了,正朝這邊走。
冇辦法了,桑梓開了車門拔腿就跑,畢竟是剛恢複些的腳腕,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冇跑多遠他就腳腕一軟,重重倒在地上,身後響起催命般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桑梓被抱回了彆墅,他一路上都很乖,直到彆墅門要關上時發起了狂,他狠狠咬了口庭衍枳的手臂,趁他吃痛往門口撲,冇來得及,門在前一刻關上了最後一點縫隙。
桑梓像被囚困的獸,徒勞的去拽門,門紋絲不動,有的隻是一遍遍響起的:
指紋驗證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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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被鎖在了臥室裡,鎖鏈連著地板,長長一根。
房間裡處處都是監控,全方位無死角,桑梓被鎖在房間裡時親眼看著他們裝上去的。
他再冇說過一句話。
他也再冇見過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