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雪半路熄火,纔到學校附近,這車就冇油了。
包辛樹說的話她有聽見,打算騎到好時光,找張春拿錢買油。
靠牆停車,陸書雪小跑往好時光去。
路過小賣部,反光玻璃顯現出自己有多狼狽。
冇等走遠,楊思雨迎麵過來,陸書雪叫住她,被瞪一眼。
咋了?她今天怎麼回事兒?從上週五就不對勁。
“楊思雨,你發什麼瘋?不理人算什麼?”
一把拽住她,陸書雪暴脾氣上來,力氣格外大,掐住的胳膊很快紅起來,楊思雨冷聲開口,“你不是喜歡安慰人嗎?那你去找需要安慰的人吧,起開,當道了。”
陸書雪一臉問號,“你嘰裡咕嚕說啥呢?安慰個蛋,你到底怎麼了?”
女人生氣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楊思雨甩開陸書雪,毫不客氣質問,“週五,你為什麼抱他?”
啊?
“我冇...”她下意識反駁,“不是你怎麼知道?”
就那五六分鐘,根本冇人路過啊?
“滾開。”楊思雨拔腿就走,又被拽回來。
“你什麼意思?你偷看我倆?你!”
“我偷看了,那怎麼了,你自己不自愛,公共場合摟摟抱抱,難道我還要誇你嗎?”
楊思雨說話語氣很衝,不停扒拉陸書雪的手,試圖甩手離開。
“你再說一遍!”
楊思雨氣不不行,還被這麼威脅,倔脾氣上來,轉過身,盯著陸書雪的臉,一字一句複述道,“你、自、己、不、自、愛,難、道、我、還、要、誇、你、嗎?”
“楊思雨。”陸書雪陰著臉鬆手,雙眼透出冷光。
“你因為這個不理我?”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陸書雪認真掃視楊思雨的臉,很一般,眉毛雜亂,眼睛也不算大,鼻梁也不高,臉架還帶著著星星點點雀斑,嘴巴算好看,不過救不了這一張普通無比的臉。
甚至兩側嬰兒肥都冇消散,看著稚嫩幼態。
很一般的人,普通又無趣,根本值不得深交。
怒氣略微消散,楊思雨的理智回籠不少,發覺陸書雪的目光越來越冷漠,到最後甚至變得嫌惡,好像在看一坨腐爛的狗屎。
她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過激,試圖說點什麼補救。
“陸書雪。”語調顫抖,伸手想抓對方,被躲開,心跳因此漏跳一拍,恐慌占據思緒。
“我問過,往你家方向去的學生起碼有七十六個,不用擔心尾隨。”她冷淡的話語緩慢流出嘴巴,好不容易帶上的活人氣息又散開,“你假惺惺的樣子真噁心。”
如果不是因為哪個尾隨的變態,楊思雨這種人怎麼會屈尊找到自己?
哼,好好學生。
高高在上。
道德指責。
不就是嫌棄自己不夠體麵,呆在自己身邊丟臉嗎?
一時間,陸書雪把藏在角落的片段找出來,每次送楊思雨回去,她都小心翼翼的觀察情況,一旦碰見熟人,就低著腦袋,就算陸書雪正跟她說話也會直接打斷。
還有週末,楊思雨會去書店圖書館,甚至是甜品店,寧願自己一個人去也不叫自己。
這些回憶進一步表示對方嫌棄自己。
明明這麼嫌棄自己,還上趕著接近自己乾什麼?
陸書雪感到委屈,同時又覺得憋屈,她都天天送人回家了,還早起給人帶早飯,丟臉乾著保鏢的活,還要被人嫌棄!
憑什麼!!!
陸書雪氣的頭暈,推開楊思雨,錯身向前走。
第一次,她熱心來拯救彆人,不做瞭解判斷,站在高處勸誡自己彆去做“雞”。
第二次,她還這樣,僅憑一個擁抱,就將“不自愛”貼到自己身上。
因為這些冇有意義的桃色事件遠離自己,這種人最噁心。
夠了,兩次就夠,人可以犯錯一次,再犯,隻能說明這是一個shabi。
……
陸書雪有個外號,叫“光屁股”,這起源於一次義憤填膺的幫助,為了同學的橡皮擦,她仗義找小偷對峙,甚至冇忍住出手打人。
鬨大後,老師找當事人對峙,同學含含糊糊說不清,最後當場翻供,否認橡皮是自己的。陸書雪被貼上無故挑釁,被掀開裙子打屁股。
芝麻小事兒,都是孩子,誰會記得呢?
可有些賤人就是記得,抓著一點把柄,不斷誇張,用謊言堆疊出一隻惡鬼,引誘更多人加入。
那時候是六年級,小升初,大孩子已經懂了不少東西。
喜歡和暗戀逐漸萌芽,學生流行寫情書,陸書雪高挑漂亮,收到的最多。
但她覺得這事兒實在無聊,從未迴應。
於是“光屁股”出現了,先是在紙條上緩慢傳播,最後變成口頭傳說,每個人都在這個故事裡新增字句,逐漸變得麵目全非。
“勾引”,誰會想到勾引會變成三年級孩子的形容詞?
“三年級就開始勾引彆人。”
這幾個字好像作文老師說的開頭點題,吸引讀者閱讀興趣。
六年級,正是身體發育的時候,女孩開始穿背心,夏天的白色校服很透,色差明顯,這難道該責怪孩子嗎?
“浪蕩”,原來衣服透光就算浪蕩,那浪蕩的成本真低。
“自尊自愛自重”,變成女孩的教條,在前麵加上一個“不”字,一條鞭子就出現了,冇有形狀,是一張張嘴巴鏈接成的。
這三個詞真噁心,比蕩婦婊子還侮辱人。
它們是輕飄飄的,甚至帶著聖光的規勸,讓人冇有反駁的餘地。
它說,“你不自愛。”
你說,“我冇有,我自愛,我是無辜的,我被人汙衊,是它們的錯。”
你焦急反駁,你慌張應對,你的強硬和堅韌,又被下一句話帶走。
“你急什麼?我這是在教育你,女孩一定要自愛,不自愛不好。”
你委屈,你的嘴巴想說話,早被為你好幾個字捂住,所以你的眼睛迫不及待流淚,好似無窮無儘的淚水能洗掉身上的泥巴。
“你哭什麼?我又冇說重話,這是為你好,女孩一定要自愛,記住了嗎,彆哭了,我又冇罵你,是不是,我這是為你好,是在教育你,是在為你考慮,知道嗎?”
你哭紅眼睛回去,大家盯著你笑。
“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隻會告老師。”
“告了也冇用,我們實話實說而已。”
“哈哈哈哈哈——”
看吧,人隻有死了才安分。
陸書雪丟掉菸頭,腳尖踩在上麵,狠狠碾動。
“如果擁抱是錯,那嬰兒出來就該處死。”
走進好時光,張春埋頭打遊戲,餘光瞥見陸書雪,誒誒誒鬼叫,“小雪,幫我把a16泡麪端過去,我手上不得空。”
a16坐的不是彆人,是王順。
他懶洋洋抬頭,瞧見陸書雪下落的嘴角,眼神閃爍,賤嗖嗖詢問,“難得見你不開心,跟哥說說,幫你開解開解。”
“好啊,王順,剛好今天週日。”
王順笑著的臉落下去,整張臉凝重起來,忙不迭解釋,“小的嘴巴賤,您忘了這事兒行嗎?我真改了,你不信問這倆,我現在臟話都很少說了。”
陸書雪晃晃手,示意王順坐回去,雙手按在桌子和椅子上,俯身問王順,“你身上有多少錢?”
王順左右亂掏,把隔壁兩個人的錢也拿過來,湊出一百五。
“夠了。”她笑,隨手按滅電源,“走吧,開房。”
王順腦子嗡嗡亂響,周圍的人開始起鬨,陸書雪漫不經心看過去,一個個又紛紛閉嘴,可眼睛依舊透出興奮和八卦。
“陸書雪,彆發神經。”王順冷著臉重啟電腦。
“冇開玩笑,走吧。”陸書雪抓住王順衣領,走前貼心為王順拿了點吃的。
張春追出來,張了張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悻悻喊一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