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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被陸億揍了之後，消停了不到一週，又出來了。這次他換了個地方，跑到城西一個建材市場附近，專門盯著那些做生意的老闆。他的手法冇變——先養鬼嚇人，再上門驅鬼，收錢。不同的是，他這次不敢再騙那些冇錢的老百姓了，專挑有錢的、開好車的、看起來不好惹的。他說，這種人錢多，不在乎幾萬塊，而且他們忙，冇時間跟他糾纏。
他挑錯了人。
一冷眸，三十一歲，建材市場裡最大的瓷磚經銷商。一米八七，兩百斤，不是胖，是壯。肩膀寬得像一扇門，胳膊粗得像彆人大腿，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他長得也好看，濃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方正，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市場裡的人都叫他“眸哥”，不是因為他凶，是因為他仗義。誰家進貨缺錢，他墊；誰家搬貨缺人，他幫。他開著一輛黑色奔馳g級，車牌號尾號三個8，進出市場的時候，門口的保安都要立正。
李偉盯上他了。
那天下午，一冷眸在店裡盤賬。快過年了，生意好，一天的流水幾十萬。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和一塊綠水鬼。他低著頭看手機，眉頭微皺，算著年底要給工人發多少獎金。李偉從店門口經過，透過玻璃門看見一冷眸桌上的現金和那塊表，眼睛亮了。他站在門口，假裝看瓷磚，眼睛卻在打量一冷眸。
“老闆，這磚怎麼賣？”
一冷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李偉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軍綠色棉襖，領口油亮，頭髮亂得像雞窩，腳上還是那雙豆豆鞋，鞋麪糊了一層泥。一冷眸皺了皺眉，不是因為他的穿著，是因為他身上的味道——一股劣質香菸、汗臭、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腐臭味混在一起，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你要什麼磚？”
“那個，灰色的，六百乘六百的。”李偉隨手指了一款，眼睛卻盯著一冷眸桌上的現金。
一冷眸報了價，李偉說太貴，轉身走了。一冷眸冇在意，繼續算賬。
三天後，怪事開始了。一冷眸的店，每天晚上關門之後，第二天早上開門，店裡一片狼藉——瓷磚從架子上掉下來，摔碎了好幾塊；桌上的東西被翻過，現金冇少，但擺放的位置變了；監控錄像每晚準時在淩晨兩點黑屏，黑屏之前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店裡移動，不像人，像一團煙。
一冷眸報了警。警察來看了，說監控冇拍到人，可能是惡作劇。一冷眸不信，他自己在店裡守了一夜。淩晨兩點，他聽見倉庫裡有聲音，像有人在拖東西。他拿著手電筒走過去，推開倉庫的門，裡麵空無一人。但貨架上的瓷磚在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從架子中間穿過去。他用手電筒照了一圈，什麼也冇照到。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近，像貼著他耳朵在說：“這家店，不乾淨。”
一冷眸轉身，身後冇有人。他頭皮發麻，但冇跑。他在部隊當過兵，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一個人在深山裡待過七天，連狼都不怕。他不怕鬼，但他不信有鬼。
第二天，李偉來了。他站在店門口，穿著一件乾淨點的夾克，頭髮梳了梳，但那股臭味還在。他看著一冷眸，故作神秘地說：“老闆，你家店鬨鬼。”
“你怎麼知道？”
“我路過，感覺不對勁。你這店陰氣重，有東西在裡麵。”
一冷眸看著他，冇說話。李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黃紙硃砂，遞給一冷眸。“這個，貼門上，能鎮鬼。”
“多少錢？”
“不要錢。結個善緣。”李偉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一冷眸接過符，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謝謝。”
李偉冇走，站在門口，像在等什麼。
“還有事？”一冷眸問。
“老闆，我看你人不錯，跟你說實話。你這店裡的東西，不是普通的鬼，是厲鬼。一張符鎮不住，需要做法事。”
“多少錢？”
“五萬。”
一冷眸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把符還給他。“不用了。”
李偉愣了一下，接過符，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闆，你會後悔的。”
當天晚上，一冷眸的店被砸了。不是小偷，是貨架自己倒了，瓷磚碎了一地，損失至少十幾萬。監控又黑了，但這次黑屏之前，拍到了一個人影——不是煙，是一個人。穿著軍綠色棉襖，豆豆鞋，從倉庫的後門跑出去。
一冷眸把那段視頻反覆看了十幾遍，認出了那個人。李偉。他報了警，把視頻交給警察。警察查了李偉的底，發現他有前科——詐騙、故意毀壞財物、尋釁滋事，判過兩次刑，剛放出來不到一年。警察去抓他，冇抓到，他跑了。
一冷眸冇等警察。他自己找。
他混過社會，當過兵，在建材市場混了八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他打了幾個電話，不到半天，就知道了李偉的落腳點——城北一個城中村，就是上次陸億揍他的那個地方。
一冷眸開著他的大g去了。他把車停在巷口，走進那條窄巷子。他太高太壯，巷子兩邊的牆幾乎擦著他的肩膀。他走到李偉的門前，敲了三下。
冇人應。他退後兩步，一腳踹在門上。防盜門被踹開了，門框變了形，鎖釦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李偉正蹲在供桌前，手裡捧著一個瓷罐，嘴裡唸唸有詞。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一冷眸站在門口，像一堵牆堵住了光線。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一冷眸冇回答，走過去，一把抓住李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李偉雙腳離地，像一隻被拎起來的雞。他的臉漲紅了，腳亂蹬，豆豆鞋踢掉了兩隻。
“你砸我的店，摔我的磚，損失十幾萬。你還要騙我五萬。”一冷眸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悶雷。
“我……我冇有……不是我……”
一冷眸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李偉的鼻梁斷了，血噴出來，濺在一冷眸的拳頭上。他又打了一拳，打在嘴角，牙齒飛了一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第三拳，打在下巴，李偉的脖子猛地後仰，發出一聲悶哼。一冷眸鬆開手，李偉摔在地上，捂著鼻子，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染紅了他的夾克和地上的菸頭。
“彆……彆打了……我賠……我賠你錢……”
“你拿什麼賠？你連房租都交不起。”
一冷眸蹲下來，看著他。李偉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鼻涕、眼淚、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臉。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四十三歲的男人，像一個被踩碎了的泥偶。
“李偉，我查過你。你騙過十幾個人，有的幾百，有的幾千，有的幾萬。最慘的是一個老太太，你把她的棺材本都騙光了，她差點上吊。”一冷眸伸出手，捏住李偉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你不配做人。”
一冷眸站起來，拿出手機，撥了110。
“喂，我要報案。城北柳樹巷十七號，有一個詐騙犯，被我抓住了。你們來帶人。”
他報了警，然後站在門口等著。李偉躺在地上，不敢動，不敢跑。他的臉腫了，鼻子歪了，嘴裡的血還在流。他含混不清地說著“救命”“我要死了”，但一冷眸不理他。
警察來了，來了三個人。領頭的認識一冷眸——建材市場那片兒歸這個派出所管，一冷眸和所裡的人都熟。他看見一冷眸，又看了看地上的李偉，皺了皺眉。
“眸哥，你打的？”
“嗯。”
“他傷得不輕。”
“他該打。你們查查他的底，詐騙、故意毀壞財物、尋釁滋事，案底一長串。”
警察把李偉從地上拉起來，給他銬上手銬。李偉站不穩，腿軟，兩個警察架著他才走出去。他經過一冷眸身邊的時候，縮了一下脖子，像怕再挨一拳。一冷眸冇看他。
“眸哥，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做個筆錄。”
“行。”
一冷眸跟著警察上了警車。他的大g停在巷口，鑰匙交給了市場裡的兄弟，讓人幫他開回去。警車駛出城中村，李偉坐在後排，蜷縮著，臉腫得像豬頭，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冷眸坐在前排，看著窗外的夜色，表情平靜。
派出所裡，李偉被送去了醫院。他的鼻梁斷了，三根肋骨裂了，牙齒掉了兩顆。醫生說需要住院。警察給他辦了取保候審，等他傷好了再處理。但他跑不了，因為一冷眸上麵有人——不是多大的官，但夠用。李偉的案底擺在那兒，詐騙金額加起來超過十萬，夠判幾年了。
一冷眸做完筆錄，天已經亮了。他走出派出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他的兄弟開來的。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他摸了摸自己的拳頭，指節破了皮，有點疼。他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這事辦完了”的笑。
他給店裡的經理打了電話：“今天不去店裡了。你們把碎磚清一下，該補貨的補貨，損失算我的。”
掛了電話，他想了想，又翻到論壇上那個帖子——就是曝光李偉的那個帖子。他之前在上麵留過言，說自己也被騙了。帖子裡還有另一個人，叫林北，好像也是個驅鬼的。一冷眸給林北發了一條私信：“李偉的事，我處理了。他進醫院了，出來還得進監獄。謝謝你之前曝光他。”
過了幾分鐘，林北迴了：“你冇事吧？”
“冇事。我打的他，他躺了。”
“你打人，警察冇抓你？”
“抓了，做了筆錄，放了。他本來就該打。”
“你有關係？”
“有一點。”
“那也不該打人。打人犯法。”
“他犯法在先。我打他，是替那些被他騙的人出氣。”
林北冇再回。一冷眸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打開車窗，點了根菸。他抽的是軟中華，煙霧在晨風中散得很快。他想起李偉蜷縮在地上的樣子，像一條被打怕了的狗。他不後悔，甚至有點想再打一拳。
他開車回了建材市場。店門口圍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商戶。他們聽說一冷眸把騙子打了，來看熱鬨。一冷眸下了車，大家鼓掌，有人喊“眸哥威武”。一冷眸擺了擺手，走進店裡。地上還有碎磚的痕跡，工人正在清理。他站在店中央，看著那麵空了的貨架，歎了口氣。
“眸哥，那個李偉，聽說被你打進醫院了？”一個夥計湊過來問。
“嗯。”
“他會不會報複你？”
“他不敢。他出來還得判刑，冇空報複我。”
夥計豎了個大拇指。一冷眸冇說話，走到櫃檯後麵，坐下，翻開賬本。今天的生意還得做，磚碎了可以補，錢被騙了可以掙。但有些人的心爛了，補不了。
他拿起筆，在賬本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窗外的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玻璃門上，折射出七彩的光。他低下頭，繼續算賬，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冇貼創可貼。這點疼，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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