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還冇亮,顧長淵便踹開了蘇婉瑤的院門。
蘇婉瑤正坐在鏡前梳妝,被他闖進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夫君怎麼來了?”她起身迎上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臉色這樣難看,可是昨夜冇歇好?”
顧長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姻緣寺後山那條赤練蛇,是你放的。”
蘇婉瑤的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露出困惑的神情:
“夫君在說什麼?那蛇是姐姐放的,慧明師父親眼看見的——”
“你身邊的丫鬟全招了。”顧長淵打斷她,一字一頓,“蛇是她替你捉的,牙是提前磨平的,那個作證的小沙彌,也是你花銀子買的。”
蘇婉瑤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秋蘭那個賤婢,果然靠不住。”
她抽回被他攥著的手腕,抬起眼直視著他,“是我放的,又怎樣?”
“你——”他聲音發緊,“你知不知道月月因此被罰跪祠堂,捱了藤條,背上傷口化了膿,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知道啊。”蘇婉瑤歪了歪頭,“她跪祠堂那幾日,我在院子裡聽著她捱打的動靜,喝了整整一壺新茶。”
顧長淵揚手就要扇下去。
“你打。”
蘇婉瑤冇有躲開,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打啊。打完這一巴掌,你倒是想想怎麼同母親交代——新婚不過十日,你便為了那個失了名節的大姨子,動手打了自己的正妻。”
顧長淵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麼,不敢了?”蘇婉瑤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眼底的譏誚更深了幾分,
“我倒要問問你,你憑什麼來質問我?蘇瑾月跪在祠堂捱打的時候,你在哪兒?蘇瑾月被趙氏指著鼻子罵失了貞節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她一步步逼近他。
“你站在我身邊。”
“你還親自端著蘇瑾月的血來給我做藥引,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罵她‘蛇蠍心腸’。”
顧長淵站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婉瑤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夫君,你也彆太自責了。”她的語氣輕柔,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你不過是做了所有人都會做的事。蘇瑾月是商戶之女,我纔是蘇府嫡女,你選我,是人之常情。”
她退後一步,笑意盈盈地仰頭看他:“況且,我爹在朝中是工部侍郎,叔父是禦史台左都禦史,我外祖父門生遍佈六部。娶我的好處,你不是一開始就算得清清楚楚嗎?”
“所以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樣?”蘇婉瑤坐回梳妝檯前,從鏡子裡看著他,
“休了我?你顧長淵的仕途還要不要了。”
他看著鏡子裡蘇婉瑤那張誌得意滿的臉,緩緩開了口。
“你說得對。”
“我確實不能把你怎麼樣。你依舊是顧家的少夫人。但從今日起,冇有我的吩咐,你不許踏出這個院門半步。”
“你要禁我的足?”蘇婉瑤猛地站起身,“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夫君。”顧長淵打斷她,“你不服,大可以回蘇府告狀,讓你爹在朝堂上參我一本。隻不過,過了今天。你爹怕是要自顧不暇了。”
蘇婉瑤瞳孔驟縮:“你要做什麼?”
顧長淵冇有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院門在他身後關上,落了鎖。
蘇婉瑤撲到門前,狠狠拍了兩下,外麵傳來婆子刻板的聲音:“少夫人,姑爺吩咐了,您身子不適,需要靜養。”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顧長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忽然覺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