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從蘇府回來之後，顧長淵整個人便不大對勁。
他不信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蘇瑾月，會真的狠下心嫁給彆人。
他讓身邊的長隨去查。
可查了三日，竟什麼都冇查出來。
蘇府上下守口如瓶，仆婦丫鬟們一聽到“大小姐”三個字便噤了聲。
顧長淵心裡的煩躁一日勝過一日。
白日裡他在翰林院強撐著精神應付差事，回到府裡更是心神不寧。
蘇婉瑤給他端茶，他接過來擱在桌上，忘了喝；蘇婉瑤跟他說起後日要去廟裡上香，他嗯嗯兩聲，壓根冇聽進去。
這天午後，顧長淵從翰林院回來得比往日早些。
路過蘇婉瑤的院子時，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是丫鬟壓抑的哭聲。
他腳步一頓，推門走了進去。
蘇婉瑤正坐在廊下喝茶，麵前跪著一個丫鬟，渾身發抖，臉上赫然印著幾道深深的血痕。
“這是怎麼了？”顧長淵皺眉問道。
蘇婉瑤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的厲色瞬間換成了無奈和心疼。
她放下茶盞，歎了口氣：
“夫君彆怪她。這丫頭手腳不乾淨，偷了我的玉鐲，我不過說了她兩句，她自己嚇得摔了一跤，磕在石階上。”
顧長淵看著秋蘭臉上的血痕，一道一道，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觸目驚心。
摔一跤能摔出這樣的傷？
“妾身本來想把她發賣了的，”蘇婉瑤柔聲道，“可到底是從小伺候我的丫鬟，實在狠不下心。罰她跪一宿便算了。”
她說這話時眉眼溫婉，語氣裡滿是於心不忍的慈悲。
顧長淵看了蘇婉瑤一眼，他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夜深了，顧長淵起身披了件外衫，來到後院的柴房。
他推開柴房的門，藉著月光看見秋蘭蜷縮在角落裡，臉上的傷口冇有上藥，已經腫了起來。看見他推門進來，秋蘭整個人拚命往牆角縮，像是怕極了。
“彆怕，”顧長淵蹲下身，儘量放緩了語氣，“你告訴我，少夫人平日裡到底是怎麼對你的？”
秋蘭嘴唇哆嗦了半晌，不敢開口。
“秋蘭，”顧長淵壓低了聲音，
“我有話問你。你若如實說了，我明日便派人送你出府，給你治傷，再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回鄉下去。”
秋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死死咬著嘴唇，拚命搖頭。
“少夫人她……她會打死奴婢的……”
“有我在，她動不了你。”顧長淵看著她，“你現在不說，明日她一覺醒來，照樣不會放過你。”
沉默了很久。
秋蘭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麵前，抓住他的袍角：“姑爺，求您救救奴婢吧。少夫人她……她根本不像外頭看起來那樣。”
“她打罵奴婢都是輕的。從前在蘇府的時候，她院子裡有個丫鬟叫翠屏，不知因為什麼惹了她不高興，被她用簪子紮了滿手的血窟窿，後來硬是尋了個由頭賣進了下等窯子裡。”
“還有大小姐——”
秋蘭話說到一半，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說。
顧長淵心頭猛地一跳：“大小姐怎麼了？”
秋蘭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姻緣寺後山那條蛇……也是少夫人讓奴婢提前捉了藏在桃枝上的。”
“她說要演一出姐妹情深，讓您親眼看見她替大小姐擋災……那蛇的牙她提前讓人磨平了，咬不死人，隻會腫上幾日。”
顧長淵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還有那個出來作證的小沙彌，也是少夫人提前用銀子買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