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張翰自己都覺得可笑。
連漢克斯都不知道,一隻看家護院的狼怎麼可能知道。
且不說會天梭和陰遁的無無境,即便是尋常天行者,也有可能去任何地方。
叨叨兒回去繼續儘心儘責,果果兒得知花花兒還有機會,也就沒再提收伏的事。
東區37號彆墅在海岸線的另一頭,凸起在一片礁石環繞之中。
這彆墅看著不起眼,卻藏在能俯瞰整片海灣的位置,進可憑岩石隱蔽行蹤,退可從後門的礁石灘上天路,確實是藏身的絕佳之地。
彆墅的大門是厚重的橡木做的,漆皮被海風蝕得剝落,門環是青銅的,擦得鋥亮,與這荒僻的位置格格不入。
二樓西側的窗戶半開著,掛著深色的窗簾,風一吹,窗簾縫隙裡似乎閃過一點反光,快得像錯覺,陽光太亮,沒看清是不是瞄準鏡。
正是這一閃,張翰警覺起來,沒貿然穿進去。
觀察了五分鐘,沒見人進出,連院牆上的監控攝像頭都被爬山虎遮了大半。
可越是安靜,他心裡的警鈴越響,以往的教訓告訴他,最可怕的敵人,永遠藏在看起來最安全的陰影裡。
他繞到彆墅東側的院牆下,這裡爬滿了更粗壯的爬山虎,藤蔓的根莖把石縫撐得裂開。
果果兒耳朵貼著牆聽了聽,搖了搖頭表示沒動靜,張翰拉著牠進入隱身狀態,從藤蔓的虯結處小心地穿了進去。
院心裡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幾叢耐鹽的堿蓬,顏色是不正常的深紫。
正對著院門的客廳窗戶沒拉窗簾,能看見裡麵擺著一套紅木沙發,茶幾上放著一杯茶,冒著熱氣,卻不見人影。
他貼著牆根往客廳的側門挪,手指剛碰到門,就聽見頭頂傳來極輕的“哢嗒”聲。
沒等他抬頭,眼前飄起白霧,大片像石灰一樣的東西落下,將隱身的輪廓勾勒出來。
果果兒驚呼:“被封禁了!”
技能和功能全部消失,牠被迫現出原形,成了一隻普通的狼。
無無境封禁無無境本就很難,何況果果兒這種能在上帝之城施展技能的無無境。
所以隻能是清潔工。
客廳裡突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一個沙啞而陰冷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張翰。”
是清潔工獨有的聲線,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質感。
張翰握緊拳頭,知道自己踏進了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
從他們摸到這片礁石開始,每一步都在清潔工的注視裡。
他現出原形,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陽光從身後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而陰影裡,幾個黑洞洞槍口正對著他。
這幾支槍明顯是等離子步槍,任何一支都能要了他和果果兒的命。
他心中懊悔為什麼看見反光還要冒險進來,不過轉念一想,清潔工沒開槍一定是有話要說,心下稍寬,忐忑不安在茶幾對麵坐下。
“彆裝了,我知道你沒被封禁,”清潔工指著果果兒,“牠就不一定了,如果你還在乎牠的話,最好不要有什麼想法。”
張翰確實沒被封禁,沒貿然出手或逃離隻是因為果果兒,麵對太初境和一圈槍手,他連伸手抓住果果兒的心思都不敢有。
各種可能性清潔工全都算計在內,你或許能跑,果果兒絕對帶不走,“你為什麼不直接動手?”
清潔工“你沒有把握殺死我,我也一樣,動手的結果你我都無法估量。”
張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居然是龍井:“你想怎麼樣?”
清潔工擠出一絲笑容:“既然我們無法消滅對方,不妨談一談合作。”
張翰放下茶杯,盯著那張喬布斯的臉:“合作?”
清潔工用一種至少聽著還算坦誠的語氣說道:“你的敵人不是我,而是蠍子,隻有阻礙你的人纔是你的敵人。”
沒想到他也有禁忌詞,不過他的禁忌詞應該是最少的,他直麵天蠍,上麵已沒有人。
張翰斜睨著眼:“你想怎麼合作?”
清潔工揮了揮手,那些槍口瞬間消失,“我不阻止你奪回青鼎,你幫我保住北極星的地位。”
沒了威脅,張翰反倒覺得不自在,“就這些?”
“是的。”
“為什麼?”
“你成為天梯之主不可阻擋,以我想知道地位沒必要覬覦天梯之主,我隻想不成為你的敵人,保住現有地位。”
打不過就加入,倒也不失為智者之選,儘管聽著誠意滿滿,但張翰臉上還是顯現出狐疑之色。
“你都看見了,那麼多人想殺我,”清潔工無奈地攤攤手,“索羅斯和蒙哥馬利都想殺我而代之,甚至冰穹城主也想殺我。”
“你明明可以自己換人。”
“北極星無法對三垣下手,你想想看,我殺了蒙哥馬利,是不是要替代他?”
“你可以讓彆人殺。”
“彆人?不管是誰殺,換來換去,最後還是想上位殺我。某種意義上說,我和你一樣,高處不勝寒。”
“南宮吟雪不就是你殺的嗎?”
“殺南宮吟雪的不是我,”清潔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是上麵,她是天人之爭的犧牲品。”
誰殺了南宮吟雪,到底是怎麼殺的,對張翰來說非常重要,他將信將疑道:“真不是你動的手?”
“彆聽‘三垣’瞎說,他們都在算計我,”清潔工凹陷的眼睛微微轉動,似乎在考慮該怎麼證明,“你一定知道最後殺死南宮吟雪的是個仿生人。”
“嗯。”
“那是蠍子自己的仿生人,名叫蟄影,太初境,甚至更高。”
“蟄影?”
張翰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過也不奇怪,幻界規則就是這樣。
就像不到諸天境你無法知道上麵還有無無境一樣,隻有抵達某個看起來是巔峰的高度,才會知道天外還有天。
“那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仿生人,是蠍子唯一的觸手,沒有哪個天行者是對手,包括我。”清潔工頓了頓,極為罕見露出畏懼之色,“它不輕易出手,隻殺那些它認為違反天道的的人,而且是無無境以上的天行者。”
張翰心中一凜:“那我豈不也是它的物件?”
清潔工點點頭:“是的,之所以沒殺你,是因為到現在為止你還沒有違反天道規則。”
張翰不解道:“可我已經在殺天蠍的人。”
“在蠍子看來,那都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還在規則之內,你若真的毀了地球開關,它才會殺你。”
張翰脊背升起一股涼意,竟然在作死的路上跳了那麼久,心裡慶幸沒有掀桌子,“所以是你救了我?”
清潔工不置可否:“我不希望你死。”
張翰口氣稍緩:“為什麼?”
“200年來,你是最接近天梯之主的人,隻有天梯之主才能真正與蠍子抗衡。”
清潔工這話似乎解釋了一些不合理的事。
張翰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清潔工為什麼要送他奧丁聖衣那種逆天神器。
如果沒有奧丁聖衣,他逃不出天獄,也進不了終極副本獲取“無境”和東皇鐘,甚至無法逃脫許多必死之局。
如此說來,拂塵和無無境仿生人都有可能是清潔工故意送出的。
以他太初境的實力,真要下狠手,這些東西都拿不到,能不能活下來暫且不說,至少祭煉天梯的必要條件是湊不齊的。
“你這算不算吃裡扒外?”
清潔工斂容道:“我在自保,天梯必須在200年之內再現,今年是最後一年,若再祭煉不出來,我也會被清洗。”
這纔是他妥協的真正原因。
難怪天蠍隻給一個月期限,它也在著急,或者說,高維空間對它也有壓力。
“好吧,可以合作,不過,”張翰學著天蠍的口氣,“你這條件不對等。”
清潔工一愣:“你還想要什麼?”
張翰斬釘截鐵道:“彌撒計劃,你必須阻止彌撒計劃。”
“這……”清潔工麵露難色。
張翰嘴角翹了翹:“彆告訴我你做不到,底下人可以摸魚,你也可以。”
清潔工歎了口氣:“好吧,我儘量。”
張翰的口氣不容商量:“不是儘量,是必須,否則免談。”
“天意不可違,”清潔工一臉無奈,“用潘塞索摩淘汰人類是蠍子必須做的事,除非你成為天梯之主,否則最終還是無法改變這個程序。”
看他不像是裝出來的,張翰和緩了語氣:“我要的隻是在你幫我儘可能拖延時間,如果人類都沒了,對我來說,天梯也就沒什麼意義。”
“成交。”清潔工伸出手,“不過話說在前麵,你怎麼做是你的事,我不會幫你,蠍子的任務我該做的還是必須做。”
張翰伸手握住,不懷好意地笑笑:“你就不擔心我偷你東西?”
空空術彆人或許不知道,但在清潔工眼裡不是什麼秘密。
會那麼多規則類技能,手裡卻沒有規則類武器,傻子都能看出來。
“我的東西你都偷去,也不能改變什麼,你還是殺不了我,”清潔工笑了笑,“再說,拂塵和奧丁聖衣都給你了,還在乎其他?”
張翰本性難改,說這麼多還是為了偷東西,就在握手的幾秒鐘時間裡,空空術早已洶湧澎湃。
不好意思縮回手時,腦海裡彈出一個提示框:
【請選擇要放棄的神佚物。】
他沒好意思去點,就像小偷被逮個正著,臉紅了紅,拉起果果兒的手。
果果兒早就想逃,急忙運起天遁。
腳一落地,張翰迫不及待放棄一件垃圾武器,點開技能欄。
■
__
【名稱:天痊術】
【境界:太初境】
【等級:1】
【技能:天痊術】
【消耗體力:15%】
【說明:古希臘神話中的醫神埃斯庫拉庇俄斯(asclepius)的技能。可升級。已融合。】
■
__
這應該是幻界治癒技能的天花板了,難怪他被小春初櫻兩槍打中能在那麼短時間恢複。
作為幻界天行者的金字塔尖,清潔工身上的東西自然都是千錘百煉千挑萬選的好東西。
“誒,果果兒,這是哪兒?”
狼嗥此起彼伏,一座險峻的山峰兀然屹立,數百米高的山巒橫亙在峰前,山巒的前麵大片森林,一條寬闊土路把森林分割成兩半。
果果兒還保持著狼的形貌,昂首眺望那座山峰,“嗚嗚山啊。”
嗚嗚山嗚嗚宮,狼皇的皇宮,哮天的家。
張翰裝傻道:“來這兒乾嘛?”
果果兒蹦出兩個字:“相親。”
“相……親?”張翰沒想到牠會這麼說,“你泡妞就泡妞,拉我來乾什麼?”
“不是泡妞,是相親,”果果兒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家長見家長,你是我家長。”
沒想到又一次當長輩,張翰有點懵:“你是不是應該先搞定人家的女兒啊?”
果果兒拉住他躍下山梁,“先上車後補票。”
張翰被動地跟著走:“上車也是你自己上啊。”
果果兒頭都沒回,“我怕我也被老丈人趕出來,你答應過包在你身上的。”
張翰啞口無言,他確實大包大攬過,人家還自己乾翻了情敵,你還能說啥。
“嗷嗚——”
一聲長嘯。
“嗷嗚——”
兩片森林中的郊狼大營數以萬計郊狼爆發出整齊的狼嗥,震天動地。
中央的土路上黃塵滾滾,二十頭矯健的郊狼昂首闊步,拱衛著一隻漂亮的狼王。
那狼王狼頭高昂,高傲而優雅,銀白色的毛皮閃著冷豔的光,彷彿月下的冰晶。
“犬兒!”張翰張開雙臂叫道。
狼王一愣,伏低身姿往前一躥,撲進他懷裡,鋒利的獠牙中伸出大舌頭親昵地舔了又舔,大尾巴搖個不停,嗚嗚低鳴:“主人,你可來了!”
張翰拍著柔滑的狼背:“好了好了,大姑娘了……”
“我,我,還有我呢!”果果兒急得直跺腳。
哮天轉過頭,恢複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態:“果果兒?你又來做什麼?”
貴族氣質和境界等級真沒什麼關係,果果兒卑微地垂下頭:“我……我……”
這小子還是不行啊,張翰忙打岔道:“犬兒,你父皇在嗎?”
“在呢,剛才還在唸叨你!”哮天狼嘴一撩,把張翰撩上狼背,“咱們這就去見他!”
“嗷嗚——”
背後又響起一聲長嗥。
張翰回頭一看,坡頂上踞蹲著一隻公狼,它的背後同樣排列著二十多隻“狼衛隊”。
“表哥!”哮天驚喜叫道。
完了完了,果果兒麻煩了,又一個情敵來了。
草草兒,古埃及副本中那隻獵狗,後來被考夫曼抓了人質。
張翰正要說什麼,突然看見,草草兒身旁的“狼衛隊”爆成一團團光,就像迸發的煙花。
草草兒一個跟頭翻下山坡,渾身是血。
一隊青衣衛出現在坡頂,手中步槍如西部牛仔般指著天。
為首一名將軍,青色披風在陽光下鼓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