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天路之前,張翰手一拂,把楚舞衣穿在紅案身上。
在長樂宮廣場通關的時候他就在想,紅案最喜歡紅衣,這件衣服和她很搭。
紅案喜出望外,原地起舞,分外妖嬈。
張翰又用一把冰錘將冰藻刃從刑天手中換下,給了紅案。
她會的技能太少,冰藻刃自帶兩種技能,尤其是“冰繭”可以大大提高她的防護能力。
一過天路就會變成素人狀態,張翰提前把洛可那柄斯塔克爾短劍取出來扣在手心。
本想戴麵具,想想還是算了,讓敵人知道“張翰”出現在上帝之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為“洛可”打掩護,符合渾水摸魚的策略。
兩人手挽手踏上天路,沒入濃濃的迷霧之中。
怎麼還沒到中線,張翰正這麼想著,迷霧中出現兩點寒星。
寒星自上而下襲來,速度極快,但在他看來卻慢如蝸牛,他清楚地看見,那兩點寒星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紅案。
直到距離還剩下一米,紅案才驚覺,本能去拔刀。
但她發現,刀已無法拔出,襲擊者的境界等級明顯比她要高,即便是拔出刀來也無濟於事。
張翰心裡在想,哪裡來的沒眼力見的家夥,不認得老子嗎,竟敢當麵動我的女人。
紅案心中正慌,一道綠光疾速掠出,左邊寒星消失,綻出一團血霧,等她扭頭看向另一邊時,那顆寒星也沒了,卻沒有血霧。
她沒看見的是,刑天擊殺左邊襲擊者的時候,張翰伸出兩根手指,把右邊襲擊者順進了囚室,還順便扒了他的衣服。
這原本就是他的打算,他想抓個俘虜,看看哪裡來的毛神這麼大膽子。
張翰擔心還有埋伏,摟著纖腰,腳下使勁往前一躥。
隻是一躥,沒使用瞬移。
沒想到竟然直接躍出迷霧,穿進了半月形虹門。
他第一次體會到上位者的俯視感。
曾經是菜鳥的時候,他瞬移再快也快不過那些天極境、諸天境,感覺他們形如鬼魅,原來屬性一高,就這麼簡單。
一進虹門,皓月當空,如水的銀光灑向大地,澄江如練,高大的城門頂上“天府”兩個象形文字泛著清光。
上帝之城的時間和外麵相反,姆島是白天上午十點,裡麵自然就是夜晚十點。
穿過城門洞,錯落有致的青瓦灰牆映入眼簾,古樸長街雖沒有白日喧鬨,卻也還有不少人,茶館、小吃攤、酒肆、商鋪都還開著。
紅案牽著張翰的手往漢克斯家的方向走,邊走邊興奮地叨叨:“蟑螂,我跟你說,那個小鬆鼠長肥了……”
她突然不說話了,三隻眼睛盯著牽手的男人,一臉驚愕:“你……”
張翰笑了笑:“怎麼了紅紅。”
紅案還在驚訝:“你的臉……”
張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變醜了嗎?”
紅案幾乎在驚呼:“不,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怎麼可能嘛。”上帝之城每個人都是本來麵目,不可能易容變臉。
“真的!”紅案拉著他的手,飛快穿過街巷,衝進院門,直奔自己的閨房,站在一麵鏡子前,“不信你自己看!”
張翰愣住了。
鏡子裡確實是另外一副陌生的麵孔,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逸,獨特的陽剛之美中還帶著一種王者之氣。
歲數似乎大了一些,得有三十來歲,體型也變了,臂膀和胸肌更為健壯結實,腿好像也粗了一點。
難怪在天路之上還有人襲擊,他們壓根就沒看見“張翰”,和紅案走在一起的是鏡子裡這個男人。
這……還是我嗎?
難道是五淵浴改變了形貌?
又或者是“無境”?
還是……
“張翰回來了?我和漢克斯下午還在唸叨你……”丹瑪斯走進門,抬頭看見鏡子裡的張翰,愣在原地,如見鬼魅,“你,你,你……”
紅案扭過頭:“表嫂,你怎麼了?”
張翰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過身來:“表嫂,你認得這個人?”
聽到張翰的聲音,丹瑪斯回過神來,三隻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問道:“你怎麼還能易容?不,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張翰一臉懵:“我沒易容啊,剛剛如果不是飛飛發現,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這個樣子。”
“可是……”丹瑪斯皺著眉頭,好像在想什麼。
張翰回頭看著鏡子:“這是誰的模樣?”
“法官!幻界法官!”
丹瑪斯神情激動,她在天察司任職,曾經是法官的下屬,不可能認錯人,她喃喃自語道:“可是,法官在23年前已經死了啊……”
什麼都有可能錯,規則不會錯。
在上帝之城的規則麵前,每個人的本來麵目都無所遁形。
也就是說,張翰的本來麵目就是這個樣子。
丹瑪斯猛地抬起頭,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的生日是哪天?”
張翰不假思索道:“12月26日,怎麼了?”
“啊!!”丹瑪斯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
紅案急道:“表嫂,什麼不可能?你把話說清楚!”
丹瑪斯緩緩道:“23年前的12月26日,是法官的忌日,他就是那天死的,再也沒回來。”
紅案也驚住了:“難道……”
“對,”丹瑪斯看著張翰,她已經有了結論,篤定地說道,“你就是法官,幻界法官!”
張翰不自然地笑了笑:“你說什麼呢,我不過是個外賣小哥,一介草根而已。”
丹瑪斯盯著他的眼睛:“還記不記得,上次你來的時候我曾經說過,你是永生級彆的大人物,就算真的死了,也會重生?”
張翰還是不信:“怎麼可能,我出生在地球。”
他說的是“出生”,他見過祝融重生,一出場就是原先的樣子,死的時候多大,重生之後還是多大。
“重生有兩種,一種是在幻界,另一種則是在地球,在幻界的原樣重生,如果在地球就是轉世。”看他還是懵圈的樣子,丹瑪斯繼續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的境界已經是太初境,之前之所以沒顯露本相,是因為還沒達到和法官一樣的境界。”
紅案啊了一聲,壓抑不住激動:“蟑螂,你真的是……太初境?”
以前張翰不知道“無境”到底是怎麼回事,《兵仙之死》副本結束之後,基本能確定“無境”至少和低階太初境戰力相當。
就在半小時前,“穹廬”扛住了清潔工的拂塵白光,更證實了這個推測。
丹瑪斯目光炯炯道:“如果你還是不信,不妨看看你的裝備欄在不在。”
聽她這麼一說,張翰才發現,不僅裝備欄在,屬性欄、光幕、儲物艙全都在,所有技能均可用,包括陰遁和天梭。
刑天翹著小二郎腿,小春初櫻在酣睡,基婭拉在囚室裡揪頭發。
一切如常,並沒有變成素人狀態。
“上帝之城的規則無法限製太初境,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丹瑪斯言罷,恭敬施禮,“歡迎歸來,法官大人!”
我?真的是……重生的法官?
張翰神情恍惚,依然難以置信。
說我是太初境甚至無境我都認,那是事實。
可重生這種事,怎麼聽怎麼虛無縹緲,除非母親親口說,否則打死我也不信。
他趕忙一抹臉變回自己的模樣,對丹瑪斯說道:“我真不是什麼法官,隻是個太初境而已,這件事可不能瞎說。”
丹瑪斯一怔,她感覺是“法官大人”有自己的苦衷不願意暴露行藏,很得體地躬身道:“是,大人若有差遣,丹瑪斯隨時候命。”
“死蟑螂你嚇死我了,”紅案終於看到熟悉的“蟑螂”,蹦起來勾住他的脖子,“太初境!哈哈!太初境!咱們去碾死那些老鼠!”
張翰趁勢借坡下驢:“嗯,我先帶你去刷級!”
“等等,”丹瑪斯叫住,“大人剛回來,有件事情千萬注意。”
張翰放下紅案,“什麼?”
丹瑪斯道:“您雖然不受規則製約,但千萬不要在上帝之城殺人。”
張翰不以為然道:“不就是進天獄嘛。”
“不,沒那麼簡單,您上一次殺人進天獄,是因為您當時境界還不高,”丹瑪斯表情異常嚴肅,“上帝之城有反噬機製,境界越高,懲罰就越厲害,曾經有個野生無無境在上帝之城殺人,當場就湮滅了。”
殺人就等於自殺,張翰這才認真起來,趕忙關閉刑天的護主模式,“多謝提醒,我會注意。”
說罷抱著美人穿出後牆,身後傳來丹瑪斯的叫聲,“誒,你們吃完飯再去嘛……”
聽到“吃飯”二字,張翰嗖的一下無影無蹤。
儘管不受上帝之城規則約束,但他還是沒敢執行天梭,體力又流失了1\\/3,能用功能就儘量不要使用技能。
但走出城去並不容易,聞到香味就會嘔吐,得避開所有的餐館和小吃攤。
可就算你不吃,紅案和小春初櫻還得吃,還有囚室的俘虜,“血包”也不能餓著。
轉過街角,老遠看見一個餐館,牌子上寫著“紅杏酒家”幾個字。
張翰停住腳步:“紅紅,你自己去吃飯吧,吃完打包一些回來。”
紅案答應一聲,飄飄然走了,張翰獨自一人在石凳上坐下。
他本想把小春初櫻叫出來讓紅案帶著去吃,想想還是作罷,以小春初櫻那絕世容顏,還不把醋壇子打碎了。
此時纔想起天路上抓的刺客,咦,怎麼是三眼人?
從他身上扒下來的明明是青衣衛的披風啊,張翰在儲物間裡翻找,發現那件披風裡麵還套著一件三眼人的袍子。
那名三眼人正赤身裸體端坐在囚室中央發呆,仔細一看居然認識。
廚師的天尉托雷斯,他不是在少和村嗎?怎麼這麼快就回姆島了?
想想在這城中他也是素人,即便不關不綁也跑不了,就把他順了出來。
托雷斯捂著襠部,哆哆嗦嗦道:“張先生,我就知道是您。”
張翰手一拂給他穿上一件許嵩的舊衣服,冷冷問道:“為什麼要殺海飛斯?”
托雷斯連忙作揖:“誤會,誤會,我們沒看清楚,以為是共祭會的人。”
張翰嘴角翹了翹:“騙鬼呢,那麼顯眼的紅衣,你會看錯?”
“那麼大的霧,真的沒看清,”托雷斯三隻眼睛滴溜溜轉,“再說您易了容,如果知道那是您,給我個水缸做膽也不敢啊!”
理由倒是說得過去,張翰揮了揮手:“你走吧,回去對你主上說,敢動紅案,我掀了你們的姆島。”
“是,是。”托雷斯點著頭連連後退,轉身跑向巷口,生怕張翰改主意。
張翰又把基婭拉抓出來,捂著她的嘴,二話不說就往她腿上紮一劍。
“嗚……”基婭拉痛得大叫,卻叫不出聲,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扔回囚室,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
這次體力還剩下一半,她趕忙去捂傷口療傷。
身前又出現一顆還元丹,突然明白了張翰為什麼不殺自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她伏地跪倒,叫道:“主人!求您再次收我為血仆!”
張翰冷冷道:“又打什麼鬼主意。”
基婭拉悲聲哭泣:“我知道錯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張翰沒理睬她,她繼續哭道:“殺桃桃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不過……”
張翰終於忍不住說道:“想說就說,彆再裝腔作勢。”
基婭拉一看有了回應,忙說道:“刺殺阿列文議員的指令是……胖子下達的。”
這倒是和長椅下麵的三眼人對上了,張翰森然道:“九鼎的事,也是你偷聽了報告的吧?”
“這……”基婭拉完全沒想到這麼機密的事張翰這麼會知道。
張翰聲音充滿殺氣:“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出賣,野豬島死了多少人?”
基婭拉心中一凜,她也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急忙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說!是胖子!”
“我會去查證,如果你撒謊,必死無疑。”
“千真萬確!”基婭拉舉起右手,“我發誓!瘦子雖然是我的頂頭上司,但胖子卻通過大老闆把我調給了胖子。”
說得有鼻子有眼,但張翰還是將信將疑。
現在唯一的證據就是青鼎,隻要找到青鼎,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空氣中飄來豆瓣的香味,張翰弓腰欲嘔,連忙捂住鼻子。
誒?這麼久了,怎麼紅案還沒回來?
他抬眼看向餐館,耳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窗戶撞碎,飛出一塊木板。
出事了!
張翰大急,縱身一躍,撲向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