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剛到餐館門口,張翰就忍不住乾嘔。
餐館裡一片狼藉,靠窗的三張餐桌被打得粉碎,紅案不見了,夥計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人呢!嘔……”
張翰厲聲喝道,不住乾嘔。
夥計哆哆嗦嗦道:“剛,剛才,來了一位,青衣衛大人,把紅,紅衣女人,帶走了……”
“你看清楚了?嘔……”
“是,青披風,三角頭……”
麵對一屋子菜味,張翰再也扛不住,扭頭掠出一百多米,扶牆哇哇嘔吐,好一陣子才平靜下來。
上帝之城不能殺人,但並沒有禁止抓人。
同為素人狀態下,紅案精通八極拳,加上三眼人打不死的特性,尋常青衣衛根本就不是對手,就算對上無無境也不至於束手就擒。
除非……
張翰猛然想到,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抓人的隻有一種人,和他一樣不受規則約束的太初境!
冰穹城剛死,太初境就隻剩下清潔工和天後,在這座城裡,除了清潔工沒人能做到,也沒人敢這麼做。
張翰怒氣填膺,邁開大步向城中心的江門橋走去。
江門橋是內城的入口,天理司、天察司和天監司都在裡麵。
黑漆大門前,站著兩名青衣衛。
張翰本可以直接穿進去,但他沒這麼做,而是背著手大搖大擺往裡走。
“站住!”一名青衣衛伸手攔住,“你是什麼人!”
張翰冷聲道:“滾!”
那名青衣衛正要發作,另一名把他拉住:“張……張翰!”
“啊!”那名青衣衛一驚,連忙讓開,躬身施禮,“張先生,您有何貴乾?”
張翰喝道:“叫汪東辰出來!”
青衣衛一愣:“汪……東辰?是誰?”
“你們他媽的狗屁書僮!”
“哦,哦,請稍等!”青衣衛連連鞠躬,轉身小跑著進門。
一道白色碎影,“喬布斯”出現在門框裡,身著白色唐裝,嘴裡沒有象牙煙鬥,凹陷的眼睛滿是疲憊。
張翰明顯聽見,他喘息粗重,心跳也不正常。
“你找我?”清潔工神色平靜,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中午的交鋒屬於天蠍的任務,副本裡打生打死也算不得敵人,雖然明爭暗鬥,明麵上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何況這是在上帝之城。
張翰沉聲道:“剛纔是你抓了我的女人?”
清潔工臉頰抽搐了一下:“你的女人打了我兩槍,怎麼反倒倒打一耙?”
張翰盯著那張臉,吼道:“我說的不是中午,是兩分鐘前,紅杏酒家!”
清潔工轉頭問青衣衛:“你們有人去抓人了?”
青衣衛身姿一挺:“沒有!今天天獄沒有抓任何人!”
張翰撇嘴道:“彆裝蒜了,你自己乾的事問彆人?”
清潔工這才明白怎麼回事,緩緩搖頭:“我一直在養傷,哪兒都沒去。”
“你信不信我掀了你這破衙門?”
“信不信由你,不是我。”清潔工神色淡定,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大可以進去搜,搜出來我向你賠禮道歉。”
張翰很想衝進去,心念一轉還是忍住了。
看他鎮定自若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又或者人根本就不在裡麵,他讓你搜十有**你搜不出來。
“我從來不做這種下三濫的事,也沒必要。”清潔工似乎想到什麼,凹陷的眼睛眨了眨,“太初境又不止我一個,我知道你殺了冰穹城主,你知不知道,新任城主幾分鐘就產生?”
輕飄飄幾句話懟得張翰啞口無言,來這裡發難的前提是隻有你清潔工有可能抓人,且不說有沒有證據,現在連前提也被駁倒。
冷靜想來,太初境抓人發前提也過於衝動,素人狀態下,來個屬性高的搏擊高手一樣能抓人。
他悻悻地轉身就走,清潔工卻說道:“你還是自求多福吧,今天兩槍我記下了,明天開始我會動用所有力量追殺你們。”
走在月光下的石板路上,張翰懊悔不已。
本以為上帝之城是安全的,結果紅案還是出事,確實掉以輕心了。
歸根結底還是緡淵惹的禍,要不是厭食嘔吐,也不會讓紅案一個人去餐館。
不知不覺出了北城門,一條夯土小徑從城門延伸至一裡地外的山腳,路上空無一人。
那座形似覆鬥的矮山上,青石碑“天墟”兩個象形文字在稀疏的樹叢中泛著冷光。
本來說好帶紅案來的,現在卻孑然一身。
維多利亞村裡,小春初櫻正盤腿而坐,如菩薩入定。
想到她麵對天蠍寧死不屈的模樣,張翰心中憐愛油然而生。
她還是玄天境,既然來了,不妨幫她好好刷一刷,如果能刷到諸天境,她的自保能力會大幅度提升。
她身上還穿著幻界的衣服,出來一定也會赤身裸體,青色披風對那麼美麗的胴體簡直是褻瀆,張翰想了半天,最後用披風把刑天身上的綠天羅換下,給小春初櫻穿上,把她拽出維多利亞村。
張翰眼前一亮,心裡咯噔一下,嚥了口口水。
她同樣把綠綾羅斜著裹在身上,腰裡打了個精緻的結,雪白的胳膊和長腿在綠色的襯托下格外嬌媚。
“好看嗎?”小春初櫻原地轉了一圈。
“好看……”張翰衝動地把她捉進懷裡,揉捏吮吸,心中騰起一陣陣火焰。
小春初櫻嬌喘籲籲道:“要不……咱們……上天吧……”
在上帝之城的曆史上,恐怕還從來沒有神佚物飛鳥在上空飛過,也從來沒有人在那麼神聖的頭頂上行男女之事。
可惜是大晚上,玄鷹速度又快,幾乎沒人看見。
內城天理監中,“喬布斯”看著那隻打了他兩槍的大鳥從皓月中掠過,喃喃道:“這是要翻天嗎……”
剛在衙署大門口指手畫腳,現在又公然在天上耀武揚威,在他看來無疑是一種蔑視和挑釁。
從來都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此刻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和挑戰,凹陷深邃的眼裡湧起濃濃的殺意。
月光在玄鷹身上鍍了一層銀色,小春初櫻香汗淋漓,軟軟地伏在堅實的胸膛上,悄悄取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
張翰這纔想起,從中午到現在她就沒吃什麼東西,心懷愧疚道:“櫻丫頭,辛苦你了。”
“隻要不分開……什麼苦都不怕。”小春初櫻說著,眼裡流出清淚。
她還在後怕冰穹城主的事,張翰輕撫柔滑的脊背,輕聲道:“不會的,我們永遠不分開。”
如果去天墟刷級,體力消耗和攻擊力都是問題。
她的武器還是以前的菊花刀,刷天墟裡的怪物肯定不行,還得給她找件武器。
她現在還是木係玄天境,其他屬性的武器無法裝備,隻能裝備無無境以上的武器,似乎隻有那柄拂塵了。
張翰取出拂塵遞給她:“丫頭,你裝上試試。”
小春初櫻擦了擦眼淚,接過拂塵。
“太初境!”她驚呼道。
看她不哭了,張翰心下稍安,“一會兒帶你去天墟刷級。”
“真的!”小春初櫻仰起頭,滿臉驚喜。
張翰撫摸她的秀發:“嗯,這玩意很厲害,不過遲早要拿去祭煉天梯,你先玩玩。”
說到天梯,他想到一直以來的遺憾,“太初三物”都是最頂級的規則類技能,早就想著怎麼扒下來,可惜忙忙叨叨一直沒有機會。
後羿弓無法裝備在彆人身上,至少拂塵和東皇鐘可以試試看。
滿級的空空術雖然還是不怎麼靠譜,成功率卻大了很多,才十幾分鐘就扒下了“滌塵引”,還捎帶腳拿到了菊花太刀的“菊花殘”。
張翰大喜,又把東皇鐘如法炮製,這次更快,五六分鐘就扒到了“歸墟”和“滅世”。
他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沮喪道:“誒,丫頭,好像不太行。”
小春初櫻正沉浸在第一次裝備太初境神佚物的新奇中,不解道:“怎麼呢?”
張翰有些無奈:“規則類武器雖然厲害,但殺人掉基因值。”
“哦……”小春初櫻默默取出拂塵和那隻大鈴鐺。
看著她失望的神情,張翰在儲物間裡瘋狂翻找,“這個,這個給你。”
他手上拿的是《墨經》,當時在玄虛穀墨窟得到這本秘籍,他不喜歡商山四皓,也就覺得什麼機關術太low,沒當回事。
小春初櫻接過秘籍,雙手合在掌心裡,盤腿而坐,閉上眼睛。
大約半分鐘,她手舞足蹈叫道:“無無境啊!太好了!”
張翰頓感欣慰,給她烘托氣氛:“都有啥?有群攻技能嗎?”
“太有了!”小春初櫻秀目亮晶晶,“功能是‘墨守’,加防禦,技能有兩個,‘千機幻’是陣法,‘天鳶’就是群攻!”
“你喜歡就好,等你過了諸天境,能裝的東西就太多了。”
小春初櫻撲過來,瘋狂親吻,眼看死灰又要複燃,張翰急忙撐住。
剛才一通折騰,體力條已跌至40%,再不節製非死不可。
小春初櫻很體諒地鬆開手,穿上綠天羅,把頭探出鷹腹,“這是……哪兒啊?”
張翰也探出頭去,往下一看,月光下橫亙著一座山,如黛青色的巨獸,蹲伏在江畔。
隱約聽見一聲狼嗥,張翰猛然想起那兩頭“天狼”,記得它們好像說過在上帝之城西北的什麼崌山。
抬頭看了看城池的方向,又看看月亮,確實是西北。
“咱們下去!”張翰叫道,操縱玄鷹向下俯衝。
長翼掠過波光粼粼的江麵,在崌山腳下的灘塗處著陸,即將落地時,翅膀消失,張翰攬著綠衣女人翩然而下。
岸邊齊腰深的蘆荻在江風裡輕輕搖曳,不遠處的森林飄來鬆針與野菊的淡香。
張翰深吸一口氣,踩著坡上沾著霜的腐葉,踏入了林間小徑。
小春初櫻肩抵步槍跟在後麵,瞄準器發出的紅點在樹乾與叢林中飄忽。
走進林子,張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血包”拎出來紮上一刀。
基婭拉這次沒叫,咬牙忍著,被扔回囚室,自己默默療傷。
兩側的枯死喬木歪歪扭扭地立著,樹皮皸裂如老鬼的臉,光禿禿的枝椏如鬼爪般抓向墨藍夜空。
不知名的夜鳥突然從枝椏間驚飛,翅膀撲棱的聲響撞在岩壁上,反彈出空洞的迴音。
“呼呼呼”
頭頂突然傳來翅膀扇動聲,夜風中吹來一股腥臭味,張翰眯起眼睛。
兩百多米外,一道似鳥非鳥的黑影從半山腰斜撲而下,翼展足有兩米。
油亮的黑毛在月光下泛著膩光,尖嘴咧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獠牙,眼睛血紅,利爪如鉤。
一粒紅點出現在翼展正中央,張翰聽見身後極細微的“啵”的一聲。
月光扭曲,黑影瞬間潰散。
小春初櫻略微抬高槍口,又是“啵”的一聲,五六百米外一個小得多的黑影被一槍打爆。
張翰覺察到異樣,轉過頭問:“丫頭,你這槍怎麼有聲音?”
他起先以為白天雜音太多聽不見槍聲,但打清潔工那兩槍幾乎是在耳邊開的,確實沒聽見槍聲。
“那支槍沒電了,這是另外一支。”小春初櫻把槍遞過來,“這支槍是緡淵被我殺的那名獨眼衛道士掉落的。”
張翰指尖觸到冰冷的槍管,腦海裡竟然蹦出光幕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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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稱:西岱j-20量子步槍】
【類彆:武器】
【狀態:可使用】
【備注:西岱軍事裝備研究所研發的量子步槍,經青鼎祭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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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鼎!
張翰一驚,西岱剛研發的武器,數量本就不多,怎麼會落到敵人手上。
“那名衛道士掉落了兩支槍,一支是艾曼發的,另一支就是這支。”小春初櫻解釋道,“艾曼也覺得奇怪,她說她回西岱會讓舒琪徹查,到底這支槍是誰偷出去的,給了誰。”
西岱肯定有內鬼,以舒琪的能力,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張翰把槍還給小春初櫻,轉身往上走:“這槍和原槍有什麼不一樣?”
“有槍聲,重了一些,無需充能,射程大約遠了一百米,其他的沒什麼不同。”小春初櫻恢複抵肩姿勢,快步跟上,“大夫人說,她明天就去人字洞,用九鼎祭煉一批出來,裝備主要將領。”
往山深處走了幾百米,矮灌瘋長到半人高,多是些帶刺的酸棗叢,灰褐的枝條交錯如網,紅得發黑的小酸棗掛在枝上,像滲著邪氣的血珠。
風卷過灌叢,嗚咽聲裡裹著細碎的摩擦聲,分不清是枝椏相碰還是什麼東西在暗處挪動。
張翰俯下身,泥麵上印著幾個淺淺的爪印,趾尖痕跡鋒利,爪印旁有幾縷銀白的毛。
順著爪印往上行,植被瘋長到遮天蔽日,墨綠的枝葉層層疊疊,連月光都被濾得隻剩零星光點。
落葉下的腐殖土深及腳踝,踩上去軟膩得像陷進爛泥,空氣中的腥氣愈發濃重,混著不知名的腐臭。
不遠處的叮咚水聲在死寂裡格外突兀,像有人在暗處敲著石碗,山泉本是清冽的,此刻水卻是深褐色的,不知是血還是腐泥。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山坪,坪中央生著一棵老槐樹,樹乾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虯結的枝椏上掛著幾串乾枯的槐角。
“嗷嗚——”
狼嗥清晰傳來,聲音中帶著絕望與悲鳴。
果果兒!
張翰心中一緊,抬頭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