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翰菊花一緊。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漢克斯順進維多利亞村。
就在他習慣性低頭準備往地下紮的時候，突然發現情況好像沒糟糕到必須逃之夭夭的程度。
這一次“李伴伴”根本就沒機會五指箕張進行“抽取”，黑鳳煞就已讓他不得不出大招應對。
而且他的動作和雪花的速度都沒有之前那麼快，壓力也沒那麼大。
雪花與青芒相撞，青芒並沒有潰散。
雪花幻化成大雪覆蓋，萬點青芒則泛起迷幻渾沌的黑霧。
黑白相交之間，幻化出一隻巨大的黑鳥，翅膀展開兩丈，淩空撲下。
長翼扇動的氣流帶著刺骨的冷，空氣在凝結，黑與白糾纏，蘊蓄著巨大的能量。
後羿弓如滿月，金烏羽箭出現，泛著琉璃般的七彩光澤。
有可能將一名太初境搞死的可選項至少有三個，拂塵、後羿弓和反物質，選擇後羿弓是因為張翰隻想威懾，還不想殺人。
“李伴伴”大駭，四周綻開一片片冰花，晶瑩剔透，高速旋轉，如透明的蠶繭一般，把他裹在其中。
不就是“冰繭”嘛，這一次張翰看清了，冷笑道：“城主好手段，詐我詐那麼多次！”
導彈在發射架上最具威懾力，後羿弓亦是如此，雙方誰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金烏羽箭離弦會發生什麼。
是破繭射殺裡麵的冰穹城主，還是會被冰繭擋下，誰也不知道。
冰穹城主沒進一步動作，自然是懼怕會不會被射死，畢竟是太初境規則類武器，上一次逃走是因為張翰盲射沒準頭，這一次就不好說了。
張翰不鬆手，是因為他也沒把握一擊必殺，如果沒殺成，會不會觸發更大的戰鬥，他也沒打過，畢竟是第一次和太初境正麵硬剛。
黑與白糾纏蘊蓄的能量似乎在急劇增大，必然的結果就是整個洞被撐爆，然後將整個玄虛穀夷為平地。
張翰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打算鑽地，大不了再鑽一次，但在鑽地之前，他一定會把那一箭射出去。
冰穹城主大概率也有逃逸手段，但在逃逸的時候會不會被炸藥包崩到就不好說了。
“聊聊？”
千鈞一發之際，張翰淡淡提議。
冰穹城主歎了口氣：“好吧。”
“我數一二三。”
“好。”
“一，二，三！”
黑與白同時消失，空氣隨之一輕。
地麵皸裂，洞頂石屑撲簌簌落下。
後羿弓還原成扳指，張翰背著手標槍般佇立。
冰繭同時消失，溝壑縱橫的“李伴伴”變成了三角頭的冰穹城主。
“沒想到你突然變得這麼強，”他感歎道，“你就不怕我趁機發難？”
“吹什麼牛，早知道是你在虛張聲勢，你恐怕連站在這裡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張翰不想打嘴炮，直截了當問，“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天蠍的意圖？”
冰穹城主複眼閃爍：“有區彆嗎？”
“區彆大了，”張翰森然道，“如果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就是我的敵人，我會乾你乾到死。”
冰穹城主的三角臉看不出表情，但能感受到傲然：“彆太狂了，你知道你麵對的是什麼？”
“你，老汪，還有誰？”張翰嗤了一聲，“天蠍？半小時前我剛剛泡她。”
冰穹城主一時語塞，憋了好半天，吼道：“優勝劣汰，乃是天道！”
張翰還是不屑的表情：“優勝劣汰倒是沒錯，你怎麼就知道你能淘汰我？”
冰穹城主長嘴劇烈開合：“因為……我就是天道！”
“扯吧，天道？”張翰目光下移，“屁股冒煙的天道？”
“你！”冰穹城主暴怒。
張翰繼續懟：“你什麼你，有本事彆躲在犄角旮旯裡使陰招啊，不服啊，再打一架？”
按理說懟到這個份上，匹夫也會拔劍而起，這也正是張翰的目的，激怒這個三角頭，倒不是想看他有多大本事，而是想看看自己和太初境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纔不上你的當，”冰穹城主突然笑了，“這已不是你我之間的個人恩怨，你們與潘塞索摩之間的戰鬥不會停止，走著瞧。”
他竟然就這樣走了，激將法完全不管用，不打無把握之戰，不因小失大，還是小瞧了這個三角頭。
能做到無無境以上境界，哪個不是妖孽魔王，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為好。
漢克斯在維多利亞村裡愣了半天，杉杉從彆墅裡跑出來請他去吃飯，看見大祭司的一刻明白了怎麼回事，不由得感慨這個妹夫的強大。
張翰盯著滿壁大篆金文，想到那條毒溪，還是需要破一破走走流程，沒直接穿進去，取出銅鑰匙正常開門。
出人意外的是，石壁開啟的時候，展現在眼前的不再是一模一樣的甬道，而是有一個石廳。
石廳不大，卻有兩個門，進了其中一個，裡麵曲裡拐彎毫無章法，轉了半天沒有儘頭。
張翰估計又是個類似趙王宮地宮之類的迷宮，懶得浪費時間，直線穿了進去。
穿出十幾米出現方方正正的“房間”，但這個“房間”沒有書架，沒有懸掛布帛繪製的奇奇怪怪的圖，沒有竹簡、木牘和帛書?，什麼也沒有。
當然也沒有人。
但空氣中卻飄著淡淡的汗味，隱約傳來唱戲的聲音。
“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好像是屈原《九歌》，張翰咳嗽一聲，沒反應，歌聲還在繼續。
扭頭看了看迷宮入口，走到正對著的牆邊，伸手一推，果然有一道暗門，聲音戛然而止。
呼。
一道紅色的影子撲麵而來。
在紅影本人看來或許快如閃電，但在張翰眼裡卻慢如蝸牛。
竟然是個小個子老頭，體型如孩童，雖然皓首霜發卻穿著一襲紅衣，真正的鶴發童顏，描眉敷粉點絳唇，看著像個老花旦。
老小孩狀如飛天，身形曼妙，右臂前伸抓來。
張翰背著一隻手，左手擒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把他掄起，往後一摔。
曼妙的紅影撲出暗門，臉朝下摔在地上，發出啊的一聲。
剛要起身，又被再次掄起，像摔稻草人一樣再次拍在地上。
就這樣劈劈啪啪摔了十幾下，他才叫道：“停！停！停！”
張翰摔著摔著一鬆手，把他扔進了迷宮入口，第三聲“停”悶在了甬道裡。
灰頭土臉的老戲子從甬道出來，還端著架子，“哪裡來的惡徒，敢擾我雅興……”
張翰惡狠狠道：“再嗶嗶信不信我揍你！”
老戲子渾然不理威脅，“哪裡來的惡徒，敢擾我雅興……”
動粗好像不太行，進來的方式是破解迷宮，這個“節用”洞和前幾個不一樣，可能考校的是智力。
所謂智力本質上就是對話，張翰眉頭微微上揚，學著他戲子風格開始套詞：“吳老先生，您的雅興是什麼？”
綺裡季動了，紅袖翩翩，載歌載舞：“莫莫高山，深穀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饑……”
張翰卻傻了，不知道該怎麼接，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跟著跳舞，“非非，他在嗶嗶啥？”
【綺裡季吳實《紫芝歌》：莫莫高山，深穀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饑。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富貴之畏人兮，不如貧賤之肆誌。】
張翰跟著調調，盯著光幕把剩下的詞念出來：“……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
好像沒什麼卵用，老戲子依舊自我沉醉，且歌且舞。
難道缺少道具？
張翰把情書、聖旨、小印、小盒依次取出，綺裡季在見到小盒的時候似乎頓了一下，但歌舞未停。
不對，得找點什麼線索。
大廳空空如也，鑽進暗門，裡麵還是個石廳，還是空空如也。
沿著所有牆壁轉悠半天，甚至天花板和地麵都找遍了，還是一無所獲，連個石縫都沒找到。
張翰駐足凝思，看見維多利亞村三人在熱烈地聊什麼，想到找線索這種事還是人多力量大，就把三人弄了出來。
“呀！好美！”
杉杉一看見載歌載舞的紅衣老頭，一下來了興致，興奮地跑過去站在他身後跟著比劃，很快兩人便同頻舞動，一紅一綠，煞是好看。
漢克斯一看這情形就知道任務卡殼，二話不說進了裡屋尋找線索。
大祭司呆了呆問：“張先生，此人便是商山四皓中的綺裡季？”
作為潘塞索摩的大學者，知道商山四皓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一見麵就能準確叫出名字，張翰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大祭司轉動三角頭，複眼隨著紅衣左右轉動：“綺裡季出自楚國，我研究過你們中國的楚文化，他身上的紅衣就是楚帛，他的歌舞其實就是楚歌楚舞，最原始的戲曲之祖。”
張翰眼睛一亮：“哦？你有什麼高見？”
大祭司環視一週，視線又回到紅衣舞者，“既然空空如也，那線索一定就在他身上。”
“身上？”張翰眯起雙眸，盯著翩翩起舞的老花旦。
整個洞裡隻有這老頭是活物，所有顏色都是灰禿禿的，最惹眼的毫無疑問是紅色。
難道是……那身紅衣？
紅衣上下翻飛，舞出優美的弧線，乍一看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紅衣上有字元！”大祭司突然叫道。
“字元？”
張翰走過去，伸手按在小個子老頭頭上把他定住，另一隻手捏起紅布，看了半天也沒看見有什麼字元。
大祭司卻唸了起來：“吉日兮辰良，……撫長劍兮玉珥，……瑤席兮玉瑱，……蕙肴蒸兮蘭藉，……”
【楚辭·九歌·東皇太一！】非非叫道，她也沒看見字元，隻是根據大祭司唸的內容給出的判斷。
張翰將信將疑看著三角頭：“你……真的看見了……字元？”
大祭司篤定點頭：“是啊，這不滿身都是嘛！”
看著他複眼灼灼，張翰突然明白了，那些字元隻有複眼才能看見！
可隻有複眼才能看見的字元是怎麼寫上去的呢？
難不成這綺裡季也是個複眼？
副本設計者在這裡整這麼一出為的是什麼？
大祭司繼續唸叨：“浴蘭湯兮沐芳，……靈連蜷兮既留，……謇將憺兮壽宮，……”
【不對不對！】非非急促道。
“哪裡不對？”
【他唸的楚辭隻有一半！】
“什麼……一半？”
【全是斷開的，每兩句之間都少了一句！】
非非說著，把完整的《楚辭》打在光幕上。
大祭司也住了嘴，“呃……怎麼是斷的？”
張翰一愣，鬆開手，綺裡季又繼續舞蹈，杉杉還是跟著起舞。
舞著舞著，綺裡季的舞姿變得卡頓，就像日本阿波舞一樣，一格一格一跳一跳的。
杉杉的舞姿卻無比順暢，她邊舞邊叫道：“老頭，你卡了你卡了！”
張翰一隻手托著下巴，看了看綺裡季的卡頓，又看看杉杉的流暢。
叮！
填空題？
曆史係高材生首先想到的是試捲上的填空。
他搖了搖頭，不會這麼簡單吧，好歹也是上古大賢商山四皓誒。
沒彆的猜測，隻能試試看。
張翰看著非非的光幕，嘗試跳著念出《九歌》缺失的部分：“……華采衣兮若英，……爛昭昭兮未央，……與日月兮齊光，……”
綺裡季定格，紅衣靜止不動了。
有效！張翰繼續念道：“……穆將愉兮上皇，……璆鏘鳴兮琳琅，……盍將把兮瓊芳……”
綺裡季軟軟倒下，仰麵朝天躺在地上，雙臂攤開，就像穿著紅衣的遇難耶穌。
四顆腦袋圍成花瓣狀，九隻眼睛俯視鶴發童顏，兩眼、三眼和複眼都充滿好奇。
半晌，綺裡季睜開眼睛，輕啟朱唇，隻說了兩個字：“印尼……”
印尼？什麼印尼？
印度尼西亞？漢朝那會兒還沒這個國家吧？
張翰追問道：“你說什麼？”
綺裡季雙目緊閉，紅衣耶穌再無任何動靜。
杉杉蹲下身，搖晃紅衣：“嘿，老頭兒，醒醒！起來跳舞！”
還是沒動靜，就像死了一樣。
杉杉妙目在他身上搜尋，突然叫道：“那是什麼？”
她掰開綺裡季的手，拈起一枚黑玉棋子，遞給張翰。
見到棋子說明任務終結，現在的棋子是8枚，還差最後一枚。
可這最後一枚連任務發布都沒出現。
張翰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