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341章 賣拐
張翰目露凶光:“有何不可?”
“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唐秉視而不見,自顧自說道:“周天子以降,皆立長不立幼,立幼不立長,立庶不立嫡,乃取亂之道也!”
反駁根深蒂固的“立長不立幼”毫無意義,張翰抓住最軟的那根肋骨:“那我問你,劉邦長子是誰?”
“劉盈……呃,好像不對……”唐秉眉頭緊蹙,眼神空茫。
張翰乘勝追擊:“如果劉盈不是長子,誰纔是長子?”
“好像不對……好像不對……”唐秉痛苦地抱著胖頭。
“既然不對,為何不輔佐劉如意?”
“好像不對……好像不對……”唐秉喃喃自語,開始說囫圇話,對張翰的話充耳不聞。
杉杉揚手啪地打了他一個耳光:“怎麼不對?說!”
唐秉臉上五個紅色指痕,兀自搖頭:“好像不對……好像不對……”
張翰這才意識到,如果沒有副本預設,根本就無法改變npc的想法和行為,就算你擊潰了他的邏輯,最多也隻能帶來混亂。
大祭司看出了張翰的意圖,歎了口氣:“若要他不去幫劉盈,恐怕隻能殺人。”
如此關鍵的人物,殺了可能導致副本結束或重啟,劉邦給的任務是“阻止”,而不是“殺”,所以不能殺。
張翰抬起一腳把大饅頭踢回“書架”,轉而問大祭司:“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大祭司的複眼從那個大洞收回眼神:“我接到的任務是,變成太監李伴伴,到這裡殺你。”
張翰看著他的三角頭:“可你並沒有變成李伴伴。”
大祭司無奈道:“我變了,隻是一進這裡就被封禁,恢複了原形。”
這一點倒是忘了,張翰又問:“你接到的是誰的指令?”
大祭司想都沒想:“自然是城主。”
“你們都是無無境,為什麼你要聽他的號令?”
張翰這話除了疑惑,還有點挑撥離間的意思。
大祭司搖晃三角頭:“非也,非也!”
張翰斜著眼:“嗯?怎麼?”
大祭司振振有詞道:“一者,奉城主之令乃潘塞索摩規則,二者,城主絕非無無境!”
張翰差一點蹦了起來:“什麼!”
大祭司篤定道:“冰穹城主,原本就是太初境!”
張翰徹底懵了,呆立在原地,雙眼瞪得老大,半天合不攏嘴。
他發現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就錯的離譜。
早該想到,一個“天界”扶植的用來淘汰現有人類的新物種的首領,怎麼可能隻是個無無境。
迄今為止總共見過冰穹城主兩次,一次在洛陽北宮,一次在辟陽侯府。
洛陽北宮,他封禁了整個區域,那時自己還處在蛻變期未完,屬性未抻展階段,城主謙恭有禮,主動示弱,於是想當然認為他隻和上帝仆人一樣是無無境。
第二次在辟陽侯府門外,波特曼用衛兵觸發了呂後暴擊,他被呂後打得無法還原。
第一次還好解釋,即便是太初境也懼怕後羿弓,可為什麼會被同為太初境的呂後打得那麼慘?
答案似乎隻有一個,他在裝。
如果他真的是太初境,“李伴伴”的一切謎一樣的行為就解釋得通了。
難怪在洛陽北宮坐c位的是他而不是蒙哥馬利,那裡壓根就不是共祭會的根據地,而是潘塞索摩的。
難怪費德曼說“冰穹城主不受雇於任何人”。
難怪呂後和劉邦都打不死他。
難怪中了杉杉的毒花粉他隻是癢而不中毒。
在這個副本裡,從頭到尾所有的幕後黑手都是這個貌似謙謙君子的冰穹城主。
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所以上一次沒告訴你,”大祭司複眼灼灼,“你自己也是太初境,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我?太初境?”張翰指著自己,臉上寫滿疑惑。
大祭司覺得他在裝:“那麼輕易擊敗我,不是太初境是什麼?”
理由無可辯駁,這似乎也解釋了作為太初境的冰穹城主為什麼不直接正麵碾壓而要使用陰謀詭計。
大祭司繼續問道:“你想想看,一大堆‘李伴伴’的出現,是不是在你在洛陽北宮亮出後羿弓之後?”
張翰想了想,還真是那麼回事,“這怎麼了?”
“正是因為城主發現太初三物最難獲得的後羿弓好你深度繫結,而你又和他勢均力敵,纔出此下策啊!”
我這麼怕他,原來他也怕我,搞出那麼多“李伴伴”做障眼法是因為麻稈打狼兩頭怕,我卻不自知。
“我雖然不知道城主發生了什麼,但把我們這些人當炮灰推出來,應該是被你打傷了吧?”大祭司複眼“盯”著張翰,“請問,誰能傷得了太初境,能打傷太初境的人,除了太初境還能是什麼境界?”
大祭司的話言之鑿鑿,但也存在資訊偏差,他應該不知道還有“無境”這個境界。
張翰到現在也不確定到底“無境”對應的是太初境還是無無境,又或者介於二者之間,隻好暫時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好吧,祭司兄,我問你,你們城主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天梯啊,所有人都知道是天梯,你會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張翰縮小關鍵詞,“我的意思是,同樣為了天梯,有人出於個人目的,有人聽命於天蠍……”
大祭司攤了攤手:“這就不是我這種小角色所能知道的了。”
什麼時候無無境都成了“小角色”,張翰真有點感慨,這段時間和“李伴伴”的周旋,直覺還是有差距,所以自己不可能對標太初境。
冰穹城主是太初境,之前的清潔工和天後對峙局麵變成了三足鼎立,一切都要重新評估,不僅這個副本,還包括未來整個幻界的局勢。
潘塞索摩根本就不聽命於清潔工,那就一定在合作,雖然清潔工沒進場,但不排除他們一起策劃實施陰謀詭計。
無論是哪種情況,“天梯”都毫無疑問是風暴的核心,“懷璧其罪”就是原罪。
無論如何也躲不掉,躲就是死,死無葬身之地那種死。
“祭司兄,如果,我是說如果,”張翰儘量用和緩的語氣,“如果我扶植你當城主,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這是順著祭司的認知往下進行推演,“張翰是太初境-太初境搞死太初境”,這個邏輯順理成章。
“我?”大祭司愣了愣,隨即搖頭,“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城主可是天道意誌!”
“什麼狗屁天道,半小時前我還和天蠍手挽手在花園裡遛彎,沒覺得有什麼特彆啊。”
“什麼?天蠍和你……”大祭司張大長嘴,複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甚至驚恐。
這好像超出了他的認知,張翰直截了當問道:“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大祭司回過神來,低頭想了半天,不確定道:“我……不行吧?”
“花園漫步”的描述讓他覺得張翰已居於“天道”層次,現在的情形就像人事部門在找他談組織調動。
“靠,真他媽磨嘰,”張翰罵道,“我問你願不願意,沒問你行不行!”
大祭司忙不迭點頭:“願意!當然願意!這樣我就可以實現我的抱負和理想了,怎麼會不願意!”
這個書呆子,張翰拍了拍他的背,神態和口氣都像極了趙本山賣拐:“這不就結了,等我和天蠍聊聊。”
“謝謝!謝張先生賞識!”大祭司大有遇到伯樂的感覺,“我該怎麼做?”
張翰也隻是忽悠,泥普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想好了該怎麼做,繼續忽悠道:“暫時什麼都不要做,出副本之後,在冰穹市構築屬於你自己的勢力,分化潘塞索摩內部。”
大祭司挺直道:“我懂了,遵命!”
正說著,張翰不見了,眼前站著美得動人心魄的“呂媭”,藍天白雲,連綿的田野,花園、彆墅、農舍、磨坊、小教堂,如蓋的橡樹下,三人圍坐在棋枰前。
大祭司想不通是什麼地方:“這是……”
杉杉嫣然道:“我主上在保護你呢,一會兒就出去了,祭司老頭兒,你餓不餓啊?”
此時的張翰正站在石壁後麵,夕夕也被收進了裝備欄,他右手輕拂,石壁轟隆隆開啟。
剛開啟一條縫,三道晶光撲麵而來。
他清晰地看見,三名青衣衛,都拿著冰質武器,迎麵發起攻擊。
這早在張翰意料之中,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之前來了兩個“李伴伴”,接下來肯定還會繼續來,新來的“李伴伴”隻能滯留在石壁之外。
在沒踏出石壁之前,夕夕也處於素人狀態,所以他早有準備,關閉了護主模式,準備自己迎敵。
張翰依然背著手,邁著方步淡定前行,彷彿對三道晶光視而不見。
但他早就看見了,而且還看到非常清楚。
蛻變是連山八式導致的,完成蛻變之後的歸藏七手和連山八式也抵達滿級,看這些諸天境的攻擊就像慢鏡頭回放。
第一道晶光抵近,張翰側臉讓過刀鋒,簡單地揮出一拳打在青衣衛肋骨上,在他往後摔的時候,化拳為爪,抓住冰刀往回拽,隨即一肘撞擊他的三角臉,生生把刀奪下。
這一整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其實就是最普通的“空手入白刃”,隻是在他用來,最簡單的招式變得威力無匹。
右手觸及冰刃時,整條右臂隱隱泛起紅光。
“神厷”亦已滿級,無懼任何刀斧鋒刃,同時也宣告了對所有“打不死”的三眼人和潘塞索摩具有絕對的殺傷力,殺與不殺全在張翰一念之間。
青衣衛再次往後摔,卻被張翰擒住長胳膊,順進了囚室,而那柄冰刀則分門彆類進了儲物間。
這一切在另外兩名潘塞索摩看來也就發生在零點幾秒之間,他倆大驚,還沒來得及撤回,同樣的招式便發生在他們身上,同樣被“分類處理”關進了無門無窗的房間裡。
大廳的地上,三名三眼人被打得稀碎,正在努力複原。
剛才發生的戰鬥他們親眼目睹,但看到的也隻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張翰一招擒拿了三位把他們打得稀碎的青衣衛。
張翰腳步不停,出了洞口。
如被天斧垂直劈開的絕壁依舊泛著鐵黑的冷光,頭頂窄得像被針尖挑開的一線天漏下來的月光在絕壁上投下慘淡的長影。
但這半邊絕壁上發黑的褐藤正在恢複本來的顏色,滲出的暗紅汁液也變得青綠,樵夫說的“墨隱三劫陣”像是被破了一半。
東窟“兼愛”和西窟“非攻”搞定了,還有南窟“尚賢”和北窟“節用”兩個洞。
雖然不知道怎樣纔算完成劉邦“阻止商山四皓”的任務,但至少也得把剩下的最後一位綺裡季吳實搞到思維混亂才行。
既然所謂“墨窟”墨家機關對自己無效,事情就變得異常簡單,不需要再整那麼多繁文縟節,直接穿進石壁就好。
“尚賢”洞空無一人,應該是下棋那位甪裡先生周術的老巢。
“節用”洞外負責警戒的是漢克斯,看張翰過來,也躬身施禮,張翰忙扶住道:“大表哥這是乾啥,自家人那麼客氣。”
漢克斯一臉認真道:“如今不同以往,主上都對你那麼恭敬……”
“主上?”張翰挾住他的手往裡走,“呃……大表哥,你想不想當這個‘主上’?”
漢克斯愕然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張翰又開始忽悠,“如果哪天我把你主上搞死了,你願不願意當廚師?”
那可是一臉懵:“怎麼可能嘛,我纔是個天尉,而且……他正在和你合作。”
這大舅子還是太宅心仁厚,張翰不忍心再忽悠,取出剛繳獲的冰刀遞給他:“這個送給你,以後你主上不管交待什麼任務,記著彆那麼玩命,摸魚就好。”
漢克斯點點頭:“嗯,我懂了。”
兩人說著話,穿出了通道,漢克斯突然緊張,擺出戒備姿勢。
石壁前戳著兩名“李伴伴”,同樣的姿勢,負手而立。
張翰拉著漢克斯道:“你往後靠,我來。”
說話間,一大片青芒充盈整個石廳。
一名“李伴伴”瞬間被打成卡通片,而另一名“李伴伴”卻毫發無傷。
一片雪花,隻有一片,潔白晶瑩,飄飄忽忽,迎向青芒。
張翰頭皮一緊。
“李伴伴”!
真正的“李伴伴”!
冰穹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