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一手拽著張翰,一手拽著杉杉,出現在九醞壚內。
兩人在矮桌前坐下,大祭司躬了躬身:“就此彆過!”
張翰摟著杉杉,指了指對麵的蒲墊,假客氣道:“不一起吃點?”
大祭司道:“適纔在你村裡,夫人已經請我吃過了。”
杉杉聽見他叫自己“夫人”,喜滋滋嗲聲叫道:“鱷魚頭,改天請你吃火鍋哈!”
“謝夫人!”大祭司說罷便消失了。
杉杉一襲紅衣,她閉著眼睛把綺裡季身上的楚帛舞衣剝下,穿在了自己身上,那就是“節用”洞的任務獎勵。
■
__
【名稱:楚舞衣】
【類彆:防具】
【屬性:無】
【境界:無無境】
【功能:偷情】
【技能:巫舞】
【消耗體力:5%】
【狀態:可裝備】
【融合度:95%】
【備注:春秋戰國時期楚國巫師的祭天舞衣。可融合。】
■
__
張翰早已對神佚物免疫,如果不是摟著杉杉,這些資訊都不會讀到。
看見居然有個功能叫“偷情”,覺得有趣,色迷迷問時,杉杉的回答和他猥瑣的想法完全不是一回事:“‘偷情’不是‘偷情’,是偷情緒!比如……”
杉杉說著,媚眼勾魂盯著他。
張翰突然慾火全消,眼神清澈,心如止水,對女人沒有絲毫非分之想。
我惹,還有這種技能!臭丫頭你這是要廢了我啊。
連忙轉移視線收攝心神,抵禦技能攻擊,杉杉嘻嘻一笑,收了“偷情”,一切正常。
張翰心裡後悔剛才沒收了這件舞衣,現在人家穿在身上了,哪好意思再說什麼。
來九醞壚並不是為了吃飯,而是大祭司的天梭隻有這裡的坐標。
維多利亞村裡關的人太多,吃飯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張翰也沒讓何天炯做飯,自己直接進後廚把現成的熟食和一些食材席捲一空。
杉杉張著小嘴打哈欠,張翰把她放回彆墅裡睡覺,獨自一人穿出九醞壚。
暗沉沉的天空壓得極低,一顆星星都沒有,金市周圍的夯土牆裹在濃黑裡,像道沉在夜色裡的屏障。
半人高的木柵欄內,白日裡最熱鬨的小吃街現在空無一人,
“香風巷”的木牌在暗夜裡隻剩模糊的輪廓,青石板路延伸向濃黑。
白日搭起的排檔,此刻篷布被收得緊實,竹竿支架斜斜靠在夯土牆上,繩結處還掛著沒摘的粗陶碗。
“篤——篤!篤!”
“子時已到,宵禁嚴行!”
東頭傳來梆子響,更夫挑著燈籠走過來,燈籠光在暗夜裡暈出圈淡黃,影子投在柵欄上,像個慢慢移動的小黑塊。
“子時已到,宵禁……”
更夫突然住了嘴,他看見香風巷那頭走來一個人,走著走著往下一掉,縮排了地裡。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是自己犯困眼花了,繼續吆喝往前走,“子時已到……”
張翰下沉到骷髏洞,聽見嚶嚶的哭聲,天狼兄妹,哥哥果果兒躺在地下河邊昏迷不醒,妹妹菜菜兒正哭得稀裡嘩啦,範·迪塞爾不見了。
“怎麼回事?”張翰問道。
菜菜兒抽噎著說:“下午,一個,老太太,打傷了哥哥,搶走了光頭,嗚嗚……”
“老太太?她怎麼發現的這裡?”
“嗚嗚,我,去金市找吃的,她,跟蹤……”
張翰摸了摸果果兒的脈搏,“莫急,哥哥沒事,”取出一顆絳理,掰開它的嘴塞進去,“老太太長什麼樣子?”
“她,遮著臉,沒看清,”菜菜兒想了想,“她的武器,是帶刺的棍子!”
能打傷果果兒的至少是衛道士,老太太衛道士,帶刺的棍子……
荊荊!
荊荊是花匠的姑媽,劫走範·迪塞爾,沒道理啊。
張翰猛然想起,詹尼佛曾經說過,範·迪塞爾是蒙哥馬利和一名狐妖的私生子。
難道荊荊就是那名狐妖,範·迪塞爾的生身母親?
“她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什麼人?”
“一個人。”
很顯然,這是一起偶發事件,但荊荊是蒙哥馬利的情婦無疑。
關鍵是要搞清楚她和蒙哥馬利的關係是否還在延續,是救子心切還是本來就是臥底。
範·迪塞爾是拿捏蒙哥馬利的砝碼,關係到桃桃的安危和共祭會的態度,如果荊荊僅僅是救子心切還好說,如果她原本就是蒙哥馬利的臥底,這事就比較麻煩。
張翰把兩匹狼放進維多利亞村的一間農舍,給它們挪去一些燻肉,喚出夕夕,運起天梭。
梁期聚。
子時已過,穿村而過的夯土驛道竟然還有人。
十幾艘木船泊在渡口構成的厚黑背景前,佇立著兩個人。
兩個“李伴伴”,相距二十米,他們四周的地麵上,幾件空蕩蕩的青色披風被夜風吹動,不時掀起一角。
他們就這麼對峙著,誰也不敢先動手,他們都知道,一旦動手,整個村落就將不複存在。
與此同時,又一個“李伴伴”出現在村西頭地主宅院前,身後站著個綠衣女人。
院子左側的雜貨鋪,掌櫃的正就著昏暗的豆油燈劈裡啪啦扒拉算盤。
“李伴伴”背著手走進雜貨鋪,掌櫃的抬起頭,如見鬼魅,戰戰兢兢道:“請,請不要殺我……”
他想逃卻逃不了,因為所有技能都已被封禁,他知道這個“李伴伴”絕不是渡口那兩位中的任何一位,單單那個綠衣女人就已經比渡口那兩位都厲害。
“李伴伴”森然道:“如果你說實話,我可以不殺你。”
“好,好。”掌櫃的雞啄米似的點頭。
“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老太太帶著個光頭,到這個村子裡來?”
“沒,沒有。”
“真沒有?”
“真的沒有,請相信我!”
掌櫃的正說著,突然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東麵。
村子的中央,渡口的位置,爆發出一團炫目的光,緊接著傳來雷鳴般的轟響。
茅草屋、土坯房連同樹木石塊,被強烈的衝擊波捲起,排山倒海而來。
掌櫃的急忙縮脖,發出一聲驚叫:“啊——”
綠衣女人皓臂一揮,雜貨鋪前出現一道透明的結界,呼嘯而來的氣浪及其裹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全被無形地阻住。
掌櫃的緩緩抬頭,他看見結界那邊山呼海嘯,雜貨鋪和青石宅院卻一絲風都沒有,彷彿隔絕的兩個世界。
脖子一緊,進了一個無門無窗的房間,他聽說過這個地方,他的潘塞索摩同事管這叫“張翰的囚室”。
張翰隨口讓廚師襲擾梁期聚不過是想支開他,沒想到他還真來了,還真打。
唯一想不通的是,為什麼蒙哥馬利和廚師都要變成“李伴伴”,時尚穿搭嗎?
荊荊劫了範·迪塞爾卻沒來梁期聚找爹,至少說明劫持不一定是蒙哥馬利的主意,這對老情人不一定還在一起。
如果我是母親,恐怕也不會把兒子再往火坑裡帶,最有可能做的事是直接出副本。
風暴停歇,梁期聚隻剩下那座地主宅院,什麼驛站、碼頭、茅草屋、土坯房,通通化為烏有。
打完也就打完了,蒙哥馬利和廚師誰也不能把誰怎麼樣,他們未必不知道張翰來了,所以這場戰鬥某種意義上說更像是打給張翰看的表演賽。
曾經在元氏縣上空盤旋n次,這一次張翰是走進去的,準確地說是打進去的。
他準備爽一把,從城門到縣署,一路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無論是npc還是天行者,不過青衣衛除外。
他在維多利亞村頂層多劃出了20間囚室,就像小朋友集卡一樣“蒐集”潘塞索摩,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走到一半也沒遇到幾個人,而且根本就沒有人“擋”他,npc對他視而不見,天行者嘛,一個都沒有。
元氏縣的劇情在曹參退兵之後便已結束,誰還會留在這裡,本以為這裡是潘塞索摩的基地,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集卡”的想法泡湯,索然無味中,張翰決定再去找陳豨聊聊,最後一個任務毫無頭緒,也許能聊出點啥。
榆木大門門楣上的
“元氏縣署”
木匾閃著冷光,門前的兩名士兵是npc無疑,張翰把夕夕收回裝備欄,邁著方步往裡走,一路上也沒遇到一個天行者。
英俊帥氣的陳豨旁邊多了一個人,赫然是趙午。
兩人像雕塑一樣四目相對一言不發,似乎在等什麼。
張翰順著“曹參退兵”的話題道:“曹參已然退兵,不知將軍作何打算?”
沒反應,張翰又問:“劉如意已死,將軍是否應該給皇後娘娘一個交待?”
聽到“皇後娘娘”四個字,陳豨轉過頭來,“雉兒那封信函萬萬不可落入陛下之手!否則吾命休矣!”
張翰取出那封情書問:“你說的是這個嗎?”
陳豨搖搖頭:“不,不是這個。”
張翰一愣,“明明就是,你再看看!”
陳豨搖頭不已:“不,不是這個。”
呂後情書隻有兩封,不是這個,難道還有新道具?
張翰看著手裡的帛書,怎麼也想不通。
就在這時,趙午轉過頭來:“給我看看!”
“嗯,”張翰下意識把帛書遞過去。
【心跳!】非非大聲急叫。
張翰心中一驚,急忙縮手。
趙午的手離帛書隻有兩寸,此時已五指箕張加速抓來。
能隱藏心跳,而且看不出原形,除了冰穹城主還有誰?
五指箕張的目標好像不是帛書,而是“抽取”。
但這一次,張翰隻是微微顫動了一下,沒覺得頭痛欲裂。
“抽取”不管用?
哈哈!
張翰心中大樂,瞬息之間,他閃出了一個念頭,把帛書收入儲物間,雙手抱頭後倒,嘴裡發出慘嚎:“啊——”
被“抽取”的感覺和動作太熟悉了,幾乎不用裝就能表現得惟妙惟肖。
“趙午”麵露喜色,箕張的五指收緊,張翰配合著繼續慘叫,腳步不穩,踉踉蹌蹌往前栽倒。
那顆很值錢的頭離箕張的五指越來越近,冰穹城主加大了“抽取”力度,喜得嘴都咧開了。
就在這時,他發現不對勁。
張翰的腳突然不虛浮,身體往下一沉,右手離開頭顱,在極近距離發力。
寸拳。
無境打出大師級的寸拳,張翰心裡沒多少底,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打上,打上了有多大威力。
冰穹城主當然也不是吃素的,但事發突然,留給他的機會並不多。
箕張的手根本就收不回來,隻好用另一隻手。
格擋已無可能,隻能正麵硬剛。
兩個拳頭在距離冰穹城主肋骨一寸處撞擊,沒有任何技能,僅憑屬性和力量。
“砰!”
聲音不是很大,但空氣為之一凝,兩人均劇烈震顫,氣血翻湧,感到窒息。
巨大而沉雄的力量,二人本能往後摔,但張翰早有圖謀,馬步下沉,擰腰發出第二擊。
冰穹城主無論如何也無法在撞擊之後的零點幾秒內再擊出第二拳,距離隻有不到一寸,連收腹都來不及。
“嘭!”
他聽見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斷得不多,好像隻有一根。
本就在往後摔的軀體被這一拳加了速度,就像火箭的二次推進。
你境界再高,物理上也還是不到二百斤的血肉之軀,在強大的擊打麵前,也還是要往後摔。
隻是“摔”的速度委實快了些。
“趙午”像炮彈一樣往後射出,在三堵夯土牆上穿出同樣大小的洞,漫起一片塵土。
“咳咳!咳咳!”
張翰捂著嘴,弓著腰,劇烈咳嗽。
手上黏糊糊,已咳出了血。
雖然勝負已分,但勝之不太武,如果不是用計麻痹,那寸拳肯定打不上,第一拳對拳,自己已受內傷,若非第二擊,敗的一定是他。
不過心裡沒有半分頹喪和挫敗感,這次正麵硬剛是他主動選擇的,目的也已達到,“無境”和太初境的差距很明顯,但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而冰穹城主並不知道這一點,在他的視角裡,先以為“抽取”就要成功,結果被請君入甕,還打斷了一根肋骨。
傷害不大,心理衝擊卻極強。
能打太初境一拳的人屈指可數,而能打斷他肋骨的人,恐怕清潔工也未必能做到。
張翰抹了抹嘴角的血絲,還沒直起腰,就看見從那個塵埃未散的洞裡,一個黑影急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