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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盜 第9章 贈銀錢婉拒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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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賢的問話,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刀鋒,精準地懸在了黃惜才的咽喉之上。特彆的事?特彆的人物?七八年前的縣衙?

這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入了黃惜才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他甚至刻意想要遺忘的門扉!七八年前…那不就是…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嗎?!難道縣令真正感興趣的,是那段往事?!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卻又更加慌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湧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鳴。說?還是不說?說什麼?說到什麼程度?

他猛地低下頭,避開李賢那看似平靜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雙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鎮定。額頭上剛剛歇下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破舊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特…特彆的事?”黃惜才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明顯的猶豫和驚恐,“沒…沒什麼特彆的事吧…縣衙日複一日,無非是些征收錢糧、處理訟訴、迎來送往的瑣事…小老兒職位低微,隻是負責抄抄寫寫,接觸不到什麼…機密…”

他試圖含糊其辭,矇混過關,將自己摘出去。

李賢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依舊保持著那緩慢而清晰的敲擊節奏,嗒…嗒…嗒…每一聲都像敲在黃惜才的心尖上,帶來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也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黃惜才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李賢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嗎?可我怎聽聞,大約七八年前,靜水縣衙似乎頗不平靜。尤其是…關於城外茂山匪患之事,似乎頗有幾樁…值得深究的舊案?先生當時既在衙中,難道就未曾耳聞一二?”

茂山匪患!舊案!

他終於毫不掩飾地再次點明瞭!而且直接關聯到了縣衙!

黃惜才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果然!果然是為了這個!這位縣令大人,微服私訪,繞了這麼大圈子,最終的目標,果然是衝著那樁被刻意掩蓋的舊事來的!

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隻不過是因為恰好曾在那個時間點身處縣衙,又恰好在那天市集上說了些“神妖”、“竊鉤竊國”的狂言,便不幸地落入了他的視野,成了他撬開往事縫隙的一枚棋子!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命運捉弄的悲哀同時湧上心頭。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迴避了。再繼續裝傻充愣,隻會立刻引來對方的雷霆之怒。

他艱難地抬起頭,臉色灰敗,嘴唇哆嗦得厲害,眼中充滿了哀求:“公…公子…您…您就饒了小老兒吧…那些都是陳年舊事…而且…而且牽扯甚大…小老兒當時人微言輕,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就算偶爾聽到些風言風語,也…也當是胡說八道,從不敢外傳…求公子明鑒!放過小老兒一家吧!”

他幾乎是在哀嚎,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李賢看著他這副模樣,敲擊桌麵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依舊鎖定著黃惜才,語氣卻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先生不必如此驚慌。晚輩並非要追究什麼,隻是對些陳年舊聞有些好奇罷了。先生隻需將當時聽到的、看到的,無論巨細,無論真假,都說與晚輩聽聽即可。就當是…茶餘飯後的閒談,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家徒四壁的屋子,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先生家境如此艱難,晚輩實在於心不忍。若先生能解我心中之惑,晚輩或許…還能再助先生一二。”

軟硬兼施!先是威逼,now是利誘!那“再助一二”的暗示,如同毒蛇吐信,既誘人,又致命!

黃惜才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窖。他明白了,今天若不吐出點東西,是絕對無法過關了。而且,對方要的不是官樣文章,不是敷衍之詞,而是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無論真假”的風言風語!

他劇烈地喘息著,內心進行著天人交戰。說,可能立刻招來殺身之禍——那些舊事背後牽扯的力量,絕非他一個草民能抗衡的。不說,眼前這位縣令大人就不會放過自己,甚至可能禍及家人。

最終,對眼前迫在眉睫的威脅的恐懼,壓倒了對未知報複的恐懼。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豁出去的瘋狂。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位縣令既然鐵了心要查,自己橫豎都是死,不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依舊顫抖,卻帶上了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公子…既然您一再追問…那小老兒…小老兒就把當年聽到的一些…一些不靠譜的閒話…說與您聽聽…但您千萬…千萬隻當是笑話聽…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李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專注傾聽的姿態:“先生但說無妨,晚輩自有分辨。”

黃惜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遊移,彷彿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和恐懼之中,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那…那大概是…七八年前的秋天…對,就是茂山那夥土匪…莫名其妙消失後不久…”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賢的表情,見對方並無異樣,才繼續道,“衙裡麵…氣氛就有點…有點怪怪的…”

“當時…當時剿匪成功的犒賞銀兩…好像…好像下發得特彆快,也特彆豐厚…王師爺…哦,就是剛才那個王班頭的姐夫,當時還是戶房的師爺…他經手操辦的…那幾天他走路都帶風,酒局不斷…有人私下說…說那批賞銀的數目…好像和上報的斬獲…有點…有點對不上…但誰也不敢多問…”

李賢目光微凝,手指輕輕在桌上點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還有…”黃惜才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彷彿怕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聽去,“就在犒賞下發後沒幾天…檔案庫裡…好像少了一批舊卷宗…”

“舊卷宗?”李賢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是…是的…”黃惜才眼神閃爍,“具體是什麼…小老兒也不知道…隻是有一次去庫房找往年的田畝冊,聽看守的老庫吏醉醺醺地抱怨…說上頭莫名其妙讓他清出一批‘沒用的舊紙’給燒了…還神神秘秘的,不讓旁人插手…老庫吏當時還嘟囔,說那哪裡是沒用的舊紙,分明是…”

他說到這裡,猛地頓住,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不敢再說下去。

“分明是什麼?”李賢追問,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黃惜才渾身一顫,連連搖頭:“沒…沒什麼…他喝醉了…胡說八道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李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逼問卷宗的事,轉而道:“還有嗎?關於茂山土匪本身,或是…剿匪的過程,可曾聽過什麼不尋常的說法?”

黃惜才猶豫了一下,眼神飄忽,似乎在努力回憶:“剿匪的過程…縣尊大人…哦,是當時的縣尊大人,對外宣稱是佈置周密,夜襲山寨,一戰功成…匪首負隅頑抗被格殺,其餘黨羽或擒或逃…但…”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李賢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但…但衙裡私下有另一種傳言…”黃惜才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說…說那天晚上,根本沒什麼激烈的戰鬥…縣尊大人帶人上山時…山寨幾乎是空的…沒見到幾個土匪…更沒什麼匪首…就好像…好像那夥人提前知道了訊息,早就跑光了…”

“跑光了?”李賢眉頭微蹙,“那擒獲的黨羽和斬獲的首級從何而來?”

黃惜才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道…有人猜…是…是從牢裡提了死囚…或者…是找了城外亂葬崗的無名屍頂替…”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黃惜才說完這些,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他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話,任何一句傳出去,都足夠他死上十次!

李賢沉默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目光低垂,看不清神情。但黃惜才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凝重的、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的氣息,正從這位一直表現得溫和的“公子”身上散發出來。

過了許久,李賢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震驚,也無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看著幾乎虛脫的黃惜才,淡淡開口:“這些…確實都是些駭人聽聞的流言蜚語。先生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再有第三人知曉,先生大可放心。”

黃惜才聞言,略微鬆了口氣,但心中的恐懼絲毫未減。

然而,李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

“不過…”李賢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這些傳言雖荒誕不經,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先生當時在衙中,可曾…可曾留意過,有哪些人對此事表現得格外關心?或是…有誰曾試圖打探、甚至接觸過那些…嗯…被銷毀的‘舊紙’?”

他的問題,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深入!已經不滿足於聽聞,而是指向了具體的人和行動!

黃惜才的腦子飛快轉動,拚命回憶。當時衙內氣氛詭異,人人自危,誰會去關心那些?打探?接觸?好像…

忽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細節閃過腦海!

那是在舊卷宗被銷毀後不久,好像有一個陌生人…對!一個穿著體麵、像是外地來的書生模樣的人,曾悄悄來找過當時還在衙中的他!那人似乎對茂山的地理和往事很感興趣,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些問題,還塞給他一點小錢,想請他幫忙找些舊的山水誌或縣誌檢視…當時他隻覺得奇怪,並未多想,而且他職位低微,也接觸不到核心檔案,便敷衍過去了…後來那人好像就沒再出現…

這件事極其微不足道,他幾乎早已忘記。但此刻在李賢步步緊逼的追問下,這個塵封的記憶碎片卻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那個人…會不會和李賢…和眼前這樁舊案有關?

他該說出來嗎?

說出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會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黃惜才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張了張嘴,那個記憶幾乎要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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