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盜 第29章 暗查濟貧院背景
慈幼局後院那鬼魅般的黑影與疑似存在的密道，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紮進了李致賢的思緒。直覺告訴他，那間庫房內隱藏的秘密，絕非僅僅是存放些許贓物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個樞紐，一個連線著茂兒爺龐大地下網路的關鍵節點。貿然強攻，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這個好不容易發現的突破口徹底消失。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瞭解這個“慈幼局”本身。為何茂兒爺會選擇這裡？是隨機挑選的慈善機構，還是有其必然性？那位應對官府詢問時顯得緊張卻又不像大奸大惡之徒的孫婆婆，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還有那位神秘的、被孤兒們稱為“奶奶”的院長，又是何等人物？
“查，從根子上查。”李致賢對垂手侍立的李福吩咐道，聲音低沉而堅決，“不要驚動任何人。去查這慈幼局的底細，何時建立，由何人創辦，曆年來的捐贈記錄，尤其是那位院長的來曆、背景、家世，越詳細越好。”
“是，老爺。”李福領命，卻又麵露難色，“隻是……這類民間善堂，若非涉及訴訟或朝廷特旨，其內部卷宗多在順天府衙門備案，且未必詳儘。若要深挖其創辦人背景，恐怕……”
“我知道。”李致賢打斷他，“所以不能走明路。你去找‘包打聽’，價錢不是問題，但要快，要隱秘。”他口中的“包打聽”，是京城地下訊息網路的一個綽號，專門販賣各種隱秘情報，雖要價高昂，但往往能提供官方渠道無法獲取的資訊。
李福心領神會，立刻著手去辦。
與此同時，李致賢自己也並未閒著。他利用中樞令的身份，調閱了順天府存檔的、關於京城所有民間善堂、濟貧院的備案文書。這些文書大多簡略，隻記錄名稱、地址、創辦人姓名及大致宗旨。
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中，他找到了“慈幼局”的備案記錄。記錄顯示，此局成立於承安十五年，至今已有近二十載。創辦人署名：林慧姑。名下資產註明為“接受各方善士捐贈，撫育孤幼”。除此之外，再無更多資訊。林慧姑這個名字，樸素得如同任何一個尋常的民間善人，在浩如煙海的京城人海中，毫不起眼。
官方記錄這條路，似乎走到了儘頭。
李致賢並未氣餒。他轉而開始研究慈幼局的地理位置、周邊環境，以及承安十五年左右京城發生的大事。他試圖將這家濟貧院放入更廣闊的曆史背景中去審視，尋找任何可能的關聯。
慈幼局位於南城外，位置偏僻，靠近舊日的官道岔路，再往南便是連綿的土丘和亂葬崗。這種地方，地價低廉，但也魚龍混雜，便於隱藏。承安十五年……他凝神思索，那正是先太子被廢黜、其勢力被清洗後不久！京城經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政治地震，不少與太子過往甚密的官員、士族受到牽連，或貶或死，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數。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他的腦海！慈幼局收容孤兒……而當年太子案，是否也造就了一批失去依靠的官宦子弟？這家慈幼局的建立時間如此微妙，其創辦人林慧姑，會不會與當年的舊案有所牽連？
這個想法讓他呼吸微微一窒。如果慈幼局真的與太子舊案有關，那麼茂兒爺選擇這裡作為據點，其意義就截然不同了！這不再是簡單的“盜匪利用慈善機構銷贓”，而可能涉及到更深層的政治恩怨與傳承！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等待李福那邊的訊息。
兩日後，李福帶回了一份由“包打聽”提供的、更為詳儘的資料。
“老爺，查到了些東西。”李福將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紙遞給李致賢，神色凝重，“這林慧姑，果然不簡單。”
李致賢接過紙張，迅速瀏覽起來。
資料顯示，林慧姑並非京城本地人，原籍江南。約在二十五年前，她隨家族遷入京城。其家族本是江南一帶有名的絲綢商，家資頗豐。入京後，憑借財力，似乎有意結交權貴，一度與某些中層官員過往甚密。然而，好景不長，在承安十四年，也就是太子被廢的前一年，林家不知因何故，突然敗落，家產幾乎蕩儘，族人四散。關於敗落的原因，眾說紛紜，有說是經營不善，有說是捲入了某樁說不清道不明的官司，也有隱晦的傳言，指向其家族可能站錯了隊，觸怒了當時的某位實權人物。
家族敗落後，年僅二十出頭的林慧姑並未離開京城，反而在承安十五年，也就是家族敗落的次年，變賣了所剩無幾的首飾細軟，在南城外買下了那塊偏僻的地皮，建立了慈幼局，從此一心撲在撫育孤兒之上，至今未嫁。近二十年來，她深居簡出，幾乎從不與官麵上的人打交道，全靠往日積累的一些人脈和民間善士的接濟維持慈幼局運轉。她在附近百姓和孤兒口中，口碑極佳，被稱為“活菩薩”。
資料的最後，附上了一條看似無關緊要、卻讓李致賢瞳孔驟縮的資訊：據一位曾受過林家恩惠、如今年紀已大的老仆回憶，林家鼎盛時期，與當時還是皇子的……先太子府上，似乎有過一些禮節性的往來。林家曾向太子敬獻過一批江南特產的極品絲綢。
這條資訊，如同最後一塊拚圖，將李致賢之前的推測串聯了起來！
時間吻合，動機合理，地點隱蔽……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性——慈幼局及其創辦人林慧姑，很可能與當年的太子舊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她建立慈幼局，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行善積德，更可能是在暗中收容、庇護那些因太子案而流離失所的官宦後代！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茂兒爺選擇這裡，就絕非偶然！他極有可能知曉林慧姑的背景和慈幼局的真正作用！他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太子舊案的關聯者！他來此，或許不隻是銷贓匿物，更可能是……尋求庇護、傳遞資訊，或者，這裡本就是他們這個隱藏勢力網路的一部分！
那個庫房裡的密道，通往的或許是一個更深的、不為人知的秘密據點！
李致賢感到一陣心悸，彷彿無意中推開了一扇通往深淵的大門，門後隱藏的，是足以顛覆朝野的驚天秘辛。太子舊案、龍鳳玉佩、茂兒爺、慈幼局、林慧姑……這些原本看似分散的線索，此刻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他之前以為自己在查一樁離奇的盜案，如今卻赫然發現，這盜案背後，竟可能牽扯到十數年前一樁動搖國本的政治冤案！
那麼，林慧姑知道茂兒爺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嗎？她是被迫合作，還是主動參與？那庫房中隱藏的，除了財物，是否還有與太子案相關的……證據？
李致賢放下手中的資料，久久無言。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然陰沉下來，烏雲低垂，預示著一場冬雨即將來臨。
他原本隻是想追蹤茂兒爺的銷贓路徑，卻意外地觸及了一個龐大而危險的秘密。是繼續深入，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去揭開這可能震動天下的真相？還是就此止步，將調查拉回“盜案”本身？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十字路口。而那個看似與世無爭、慈眉善目的林慧姑，她的身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神秘而關鍵。
下一步，該如何接近她？如何才能在不驚動茂兒爺和其背後勢力的情況下，從這位“活菩薩”口中，探知到那被塵封的往事與當下的隱秘？
雨點，開始淅淅瀝瀝地敲打在窗欞上，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在李致賢緊繃的心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