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原來如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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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百川醒來的時候,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拉著一半,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冇拉嚴實的縫隙裡照進來,在白色的被子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他躺在那裡,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那道金線看了一會兒,腦子才慢慢轉起來。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透明的細管子連到床邊的心電監護上,機器的螢幕亮著,跳著綠色的數字和波浪線。
他偏過頭,看到了魏歸海。
魏歸海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他冇有脫外套,深灰色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鬆的。
他的臉側著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頭髮有些亂,額前垂著幾縷,跟他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長出了鬍渣,下巴和兩腮都是青黑色的,看起來很紮手,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冇有合過眼。
蘇百川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魏歸海在任何時候都是體麵的、從容的、不緊不慢的。哪怕是在倉庫裡連開四槍殺了四個人,他的衣服都冇有亂過。
可現在他趴在這裡,西裝皺了,領帶歪了,鬍渣長出來了,睡得像一個累極了的人。
蘇百川冇有叫他。他就那樣側著頭,看著魏歸海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陽光慢慢地移動,從被子移到魏歸海的肩膀上,落到他的臉上。
魏歸海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眉頭皺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睜開了。他的眼神從迷茫到清醒隻用了一秒鐘,像是身體裡裝了一個開關。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蘇百川的臉上。
“醒了?”魏歸海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好幾天冇喝水也冇睡覺的那種啞,“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蘇百川看著他,嗓子有些發緊,搖了搖頭。魏歸海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蘇百川的額頭,又貼了貼自己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他的手指涼涼的,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不燒了。”魏歸海收回手,聲音裡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如釋重負。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點,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我去叫醫生。”
蘇百川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子冇有平時那麼穩,肩膀也冇有平時那麼挺,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五歲。
蘇百川忽然想起一件事。魏歸海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走的時候說是去S國出差,來回最快也要十幾個小時。蘇百川出事的那個時候,他應該剛到S國不久,連時差都還冇有倒過來。
趙遠說他在手術室外麵等了好久,久到腿都蹲麻了。後來他被推進病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他不知道魏歸海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魏歸海在他床邊趴了多久。
門開了,王主任跟著魏歸海走了進來。王主任拿著聽診器和手電筒,問了蘇百川幾個問題,又看了看他的瞳孔和舌苔,做了幾項基本檢查。
“恢複得不錯,這兩天繼續臥床休息,不要下地走動。”王主任收起聽診器,說完就走了。
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魏歸海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蘇百川。蘇百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目光移開,盯著天花板。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蘇百川問。
“接到電話就回來了。”魏歸海的聲音還是很啞,但比剛纔好了一些。
“那不是要坐很久的飛機?”
“嗯。”
蘇百川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不休息一下”,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很奇怪,就嚥了回去。他偏過頭,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帝都的二月快要過完了,春天就要來了。
魏歸海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衛生間。蘇百川聽到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然後是電動剃鬚刀嗡嗡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魏歸海從衛生間出來了,鬍渣刮乾淨了,頭髮也梳過了,但衣服還是皺的,黑眼圈還在,整個人看起來冇有之前那麼狼狽,但是疲憊是遮不住的。
蘇百川看著他,心裡有一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軟得他自己都冇有察覺。
魏歸海走過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把蘇百川額前的頭髮撥到一邊,動作很輕很自然。
“餓不餓?趙遠讓人燉了粥,一直在保溫桶裡溫著。你醒了就可以喝。”
蘇百川搖了搖頭,說不餓。
“不想喝也得喝一點。”魏歸海的語氣不重,但是意思很清楚。
蘇百川看了他一眼,看到魏歸海那張雖然颳了鬍子依舊還是很疲憊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魏歸海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趙遠發了一條訊息。不到三分鐘,趙遠就端著保溫桶進來了。
他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米粥的清香飄了出來。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了花,上麵飄著幾顆紅棗,紅白相間,很好看。
趙遠把粥倒進碗裡,放在床頭櫃上,退了出去。
魏歸海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蘇百川嘴邊。
蘇百川愣了一下,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魏歸海。魏歸海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蘇百川張了張嘴,把那勺粥吃了進去。粥熬得剛剛好,不燙不涼,糯糯的,甜甜的,帶著紅棗的香氣。
魏歸海一勺一勺地喂他。他不催,也不急,每一勺都吹到溫度剛好才送過來。蘇百川一口一口地吃著,吃著吃著,眼眶忽然紅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