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逃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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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蘇百川閉著眼睛，不敢看魏歸海的表情。他當然知道魏歸海發現了什麼，他不是第一次了。
他跟魏懷瑾在一起快一年，兩個人感情好，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他從來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正常情侶，正常戀愛，正常親密。
在魏歸海麵前，這好像變成了一種罪過。
魏歸海冇有說話。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蘇百川以為魏歸海會生氣，會說一些難聽的話。
但是魏歸海冇有。他隻是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了剛纔的動作，隻是力道比剛纔大了一些。
蘇百川感覺到魏歸海的嘴唇貼上他的鎖骨，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胸口。不是親，是咬。力道控製得剛好——不會咬破皮，但會留下印記。
一個，兩個，三個……
蘇百川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敢躲。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歸海終於停了下來。他翻身躺到一邊，手臂依然攬著蘇百川的腰，把他禁錮在懷裡。
蘇百川感覺到自己身上到處都是火辣辣的，那些咬痕像是烙鐵印上去的一樣，又疼又燙。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魏歸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穩，“但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以後，隻有我。”
蘇百川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發顫。
過了一會兒，魏歸海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他睡著了。
蘇百川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確定魏歸海已經睡熟以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他懷裡挪了出來。
腿在發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光著腳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下麵那層抽屜。
那層抽屜很隱秘，藏在桌麵的延伸部分下麵，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蘇百川是前幾天趁趙遠不在的時候，偷偷在這個抽屜裡藏了東西。
他的手在抽屜裡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了一個小瓶子。
避孕藥。
他提前從學校醫務室拿的，藏在衣服口袋裡帶進來的，一直冇敢拿出來，就怕被趙遠或者魏歸海發現。
蘇百川擰開瓶蓋，倒出一粒藥片，放進嘴裡，就著床頭櫃上隔夜的涼水嚥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裡颳了一下，有點疼，他連著灌了好幾口水才嚥下去。
然後他把藥瓶重新藏回抽屜最深處，關上抽屜，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躺回魏歸海身邊。
魏歸海的手臂立刻又箍了過來，即使在睡夢中，他也能感覺到蘇百川不在身邊，本能地把他拉了回去。
蘇百川躺在魏歸海懷裡，睜著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
避孕藥的藥效持續二十四小時。
他需要每天在同一時間吃藥，不能斷，不能忘。如果被魏歸海發現了，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如果被他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呢？
蘇百川想起魏歸海剛纔說的一句話——“以後，隻有我。”
這句話後麵，還應該有一句。以後，隻會有我的孩子。
蘇百川閉上眼睛，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這條路會走成什麼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隻知道，隻要還有一絲可能，他都不會讓自己懷上魏歸海的孩子。
不是為了魏懷瑾，不是為了任何人，就是為了他自己。
六月十九號，婚禮的第二天。
蘇百川一大早就被趙遠叫醒了。
“夫人，該起了，今天要回老宅宗祠，老爺已經準備好了。”
蘇百川睜開眼睛，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魏歸海起得比他早得多，被子整整齊齊的，像冇人睡過一樣。
蘇百川忍著渾身的痠痛爬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衣服。
站在鏡子前，他看到自己身上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痕跡，脖子、肩膀、胸口、腰側，紫紅色的，像被人打了一頓一樣。
趙遠幫他挑了一件高領的襯衫，剛好能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夫人，這件可以。”趙遠把襯衫遞過來的時候，目光避開了蘇百川的身體。
蘇百川接過襯衫，沉默地穿上了。
魏家的宗祠在帝都東郊，是一個很大的老宅子，據說有幾百年曆史了。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
蘇百川跟著魏歸海走進宗祠，裡麵光線有點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正中間供著魏家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的，從第一代到第十一代，整整齊齊。
魏歸海帶著蘇百川在蒲團上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旁邊有一個白鬍子的老人，據說是魏家的族老，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族譜，在魏歸海名字的旁邊，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蘇百川。”
族老寫完以後，抬起頭來看了蘇百川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歸海，這孩子不錯。”族老說，“好好待人家。”
魏歸海點頭：“會的。”
從宗祠出來以後，魏歸海又帶蘇百川去了民政局。
M國的民政局效率很高，手續也不複雜。兩個人填了表，交了照片，工作人員稽覈了一下，就把兩個紅色的小本本遞了過來。
結婚證。
蘇百川看著手裡那個紅色的小本子，翻開以後，裡麵印著他和魏歸海的名字，還有一張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上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魏歸海表情淡然，蘇百川嘴角微揚。
如果不瞭解內情，光看這張照片，很多人會覺得這是一對很般配的夫妻。
蘇百川把結婚證合上，放進口袋裡。小本子很輕，蘇百川覺得它重得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回到魏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蘇百川累得不行，換了衣服就想回房間休息。
他剛走上樓梯，就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魏懷瑾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兩個人隔著大概十步的距離，同時停下了腳步。
蘇百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魏懷瑾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發出聲音。
走廊上安安靜靜的，隻有窗外的風穿過走廊，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
蘇百川想走過去，想跟他說句話，哪怕隻是一句“你還好嗎”，哪怕隻是一個字的迴應。
趙遠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夫人，老爺說讓您換了衣服去書房，他有事要跟您說。”
蘇百川的腳步頓住了，他又看了魏懷瑾一眼。魏懷瑾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千言萬語。
兩個人都知道，此時此刻，什麼都不能說。走廊裡有趙遠，樓梯口有阿龍和阿虎，樓下還有好幾個魏家的傭人進進出出。
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