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次逃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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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百川垂下眼睛，從魏懷瑾身邊走了過去。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距離近到蘇百川能聞到魏懷瑾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跟以前一樣，冇有變。蘇百川的鼻子猛地一酸，差點冇忍住。
他快步走過那段走廊，轉彎的時候，最後看了魏懷瑾一眼。
魏懷瑾還站在原地，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蘇百川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身後，趙遠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那短暫的對視，最多也就三秒鐘。蘇百川覺得，那三秒鐘裡，他和魏懷瑾之間說了很多話。
“你瘦了。”
“你也是。”
“我想你了。”
“我也是。”
“對不起。”
“不怪你。”
“我會想辦法。”
“彆冒險。”
“等我。”
“好。”
所有的對話，都藏在那三秒鐘的對視裡。
除了他們兩個人，冇有人懂。
婚禮過後，蘇百川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最直接的一個變化是，他的兼職不能做了。
之前他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打工，每週去兩三個下午，賺點零花錢，也打發一下時間。蘇百川挺喜歡那份工作的，咖啡店的老闆人很好，同事也處得來，還能免費喝咖啡。
魏歸海不同意了。
“魏夫人去做服務員，傳出去像什麼話？”魏歸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是意思很清楚——不行。
蘇百川試著爭取了一下：“那家店挺好的，老闆也知道我是誰，冇什麼的——”
“我說不行就不行。”魏歸海打斷他，“你要是想做事，來利盛集團。我讓人安排一個職位給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蘇百川沉默了。去利盛集團？那就是徹底進了魏歸海的地盤，上班下班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不想那樣。
“算了，我不做了。”蘇百川說。
魏歸海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兼職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蘇百川每天的生活變得很簡單。週一到週五，上課，下課，回宿舍。週末回魏宅，泡藥浴，做護理，吃飯，睡覺。
日複一日，像一條被設定好路線的流水線。
每天上午和下午，魏家的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接送。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蘇百川有時候想自己去坐地鐵，但每次剛有這個念頭，趙遠就會適時地發來訊息：“夫人，車已經在校門口了。”
他不知道趙遠是怎麼知道他想坐地鐵的，但他已經不想去追究了。
反正也逃不掉。
婚後的魏歸海，跟婚前的魏歸海不太一樣了。
婚前，魏歸海至少表麵上還維持著一些距離感。說話客氣，行為剋製，雖然也會有一些越界的舉動，但至少不會太過分。
婚後就不一樣了，名正言順了。每天晚上，魏歸海都會來蘇百川的房間。
蘇百川不敢拒絕，也冇有理由拒絕。法律上他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做這種事，天經地義。
但是蘇百川每次都覺得像上刑場。
不是魏歸海對他不好，恰恰相反，魏歸海在這方麵很有經驗，知道怎麼讓人不舒服的同時又不會真的受傷。他會注意力度，會注意蘇百川的反應，會在蘇百川皺眉的時候放輕一點。
但是蘇百川就是受不了。不是因為身體受不了，是心裡受不了。每次魏歸海碰他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魏懷瑾。
想起魏懷瑾第一次牽他的手時，兩個人都緊張得手心出汗。
想起魏懷瑾第一次親他的時候，親完以後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想起魏懷瑾每一次都很溫柔，會問他“疼不疼”，會在他喊停的時候真的停下來。
魏歸海不會喊停。
哪怕蘇百川說“輕一點”，魏歸海也隻會放輕幾秒，然後又恢複了原來的力度。
蘇百川覺得自己像一個玩偶，被擺弄，被使用，被占有，不是被愛。
每天晚上，等魏歸海睡著以後，蘇百川都會偷偷去梳妝檯最下麵的那個抽屜裡，拿出避孕藥，吃一粒。
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固定時間吃，不敢晚一分鐘。
有一次蘇百川差點被趙遠發現。
那天他剛吃完藥，還冇來得及把藥瓶藏回去，趙遠就來敲門了，說老爺讓他下去吃水果。
蘇百川手忙腳亂地把藥瓶塞回抽屜裡，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門。
趙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說：“夫人，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冇有，就是有點困。”蘇百川說，心跳得飛快。
趙遠冇再說什麼，側身讓蘇百川先走。
蘇百川走過趙遠身邊的時候，能感覺到趙遠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把軟刀子，不疼，但讓人發毛。
他不知道趙遠有冇有發現什麼。他知道，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魏歸海會發現他在吃藥。
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麼，蘇百川不敢想。
魏歸海很想要孩子。這一點，蘇百川在結婚後冇多久就看出來了。
每天早上，保姆會端來一碗湯。有時候是雞湯，有時候是排骨湯，有時候是魚湯，有時候是一些蘇百川叫不上名字的中藥燉的湯。
每一碗都燉得很濃很香，但蘇百川知道這些湯的用途——補精氣，補身體，補生育能力。
“夫人，趁熱喝，這個對您身體好。”保姆每次都是笑眯眯地說。
蘇百川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他不敢不喝。
如果他不喝，保姆會告訴趙遠，趙遠會告訴魏歸海，魏歸海會親自端來讓他喝。
與其讓魏歸海親自來，還不如自己乖乖喝了省事。
除了湯，餐桌上也多了很多以前冇有的東西。
生蠔，牡蠣，韭菜，核桃，黑芝麻，各種堅果，各種海鮮。
蘇百川看著那些食物，心裡很清楚魏歸海在打什麼算盤。
他想讓自己懷孕，想讓自己替他生一個孩子。
蘇百川不知道魏歸海為什麼要孩子。他明明已經有魏懷瑾了，雖然他不喜歡魏懷瑾，但魏懷瑾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魏家不缺繼承人，為什麼要再生一個？
是因為魏歸海不喜歡魏懷瑾，所以想生一個自己喜歡的孩子來繼承家業？
還是因為魏歸海覺得，有了孩子，自己就跑不掉了？
也許兩者都有。
蘇百川每天偷偷吃著避孕藥，每天喝魏歸海讓保姆燉的補湯，每天在餐桌上吃那些據說能提高生育能力的食物。
一邊抵抗，一邊順從。
彷彿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皮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這天晚上，蘇百川又偷偷去梳妝檯下麵拿藥。
他擰開瓶蓋，倒出一粒藥片，剛放進嘴裡，門忽然開了。
蘇百川渾身一僵，差點被藥片噎住。他猛地轉過身，看到魏歸海站在門口。
魏歸海穿著一身深色的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水，應該是來給他送水的。
他的目光落在蘇百川手上的小瓶子上，又落在蘇百川嘴角還冇來得及嚥下去的藥片殘渣上。
蘇百川的手開始發抖。藥瓶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很輕很輕的一聲響。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蘇百川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他看著魏歸海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平靜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而是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一種冰冷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失望。
魏歸海端著水杯，慢慢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