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偏愛遺囑 第115章 預演未來死亡碎片
天快黑了,汽笛聲從遠處傳來。我抓著熱成像儀,靠牆站起,右腿一沉一沉地發緊。剛纔回溯的畫麵還在腦子裡閃,我被炸飛的那一刻,骨頭碎裂的聲音像是貼著耳膜響起來的。
周婉寧沒動,但她手裡的微型計算機螢幕還亮著,訊號標記停在c區第七排中間。她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訊號沒變。”
我點頭,把夜視儀戴上,戰術手電夾在左臂和身體之間。揹包裡的匕首硌著後背,但我沒去調整。現在每一步都得算準,不能再出半點差錯。
“你跟在這兒。”我說,“彆靠太近。”
她沒答應,也沒反對,隻是把微型計算機塞進外套內袋,左手按住還在滲血的傷口。那條袖子已經濕了一片,顏色發暗。
我貼著集裝箱外壁往前走,腳踩在鏽鐵皮上發出輕微響動。風從碼頭吹過來,帶著海水的腥味和金屬氧化後的酸氣。第七排到了。我蹲下身,抬頭看箱體頂部,東南方向兩米左右的位置有一道接縫,邊緣發黑,像是被人撬過又焊回去。
就是這兒。
我掏出匕首,刀尖插進縫隙用力一挑。鐵皮發出刺啦聲,一塊內襯鋼板鬆動了。我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物,扁平圓形,表麵有細小螺紋,偽裝成通風口螺絲的樣子。
攝像頭。
我把它摳出來,放在掌心。鏡頭很小,幾乎看不見反光,但角度正好能覆蓋整個接近路線。趙衛國不是想殺我,是早就知道我會來,連怎麼走都算好了。
“找到了?”周婉寧靠近一步。
我遞給她。她接過,立刻開啟微型計算機,接上資料線。螢幕閃了幾下,跳出加密界麵。
“軍用級協議。”她盯著程式碼流,“得手動破解。”
“多久?”
“十分鐘,如果不出錯。”
我沒說話。十分鐘太長了,但我們沒彆的辦法。我背靠集裝箱站著,右手不自覺地摸腰間。那裡空著,槍早就沒了,可肌肉還記得動作。
她敲鍵盤的聲音很輕,但節奏很快。螢幕上字元不斷重新整理,進度條緩慢爬升。我盯著她側臉,發現她睫毛在抖,呼吸比平時重。
“你還行嗎?”我問。
她沒抬頭:“再給我三分鐘。”
我嗯了一聲,轉頭看向碼頭方向。貨輪影影綽綽停在岸邊,燈光稀疏。交易還沒開始,但他們已經在等我送死。
螢幕突然跳轉。
錄影開始播放。
畫麵晃了一下,接著出現趙衛國的身影。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站在集裝箱旁指揮幾個黑衣人搬運箱子。那些箱子密封嚴實,編號印在側麵,像是某種實驗裝置。
時間戳顯示是今天下午四點十七分。
鏡頭不動,但視野很寬,能拍到周圍所有動靜。我繼續看下去。
幾分鐘後,一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戴著鷹首麵具,衣服寬大,看不清體型。趙衛國迎上去,兩人低聲交談。交接完成後,麵具人轉身走向貨輪,動作乾脆利落。
就在他抬腳的一瞬間,領口被風吹開一道縫。
我瞳孔一縮。
市政廳徽章,銀底藍邊,編號073。
那是周崇山的專屬標識。
我還來不及反應,周婉寧突然伸手按住了螢幕。
她的手指在發抖。
畫麵定格在那個背影上。她沒說話,但臉色一下子白了。她盯著那枚徽章,像是要把畫麵看出個洞來。
我看著她。
她慢慢抬起頭,眼神變了。不再是冷靜的技術員,也不是溫柔的大姐姐,而是一個發現自己活在謊言裡的女兒。
“是他。”她聲音很低,“真的是他。”
我沒有回應。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右手。
我的手也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剛纔回溯結束後一直沒停的生理反應。大腦記得死亡的感覺,哪怕身體還活著。
但她握得很緊。
“我看到了……”她說,“那個背影,是周崇山。”
她的指甲陷進我的麵板,但我沒掙開。這一秒,我們不是搭檔,也不是複仇者和特工,而是兩個被真相砸中的人。
她咬著嘴唇,指節發白:“他一直在利用我。從小時候就開始了。訓練、任務、監視陳雪……全都是他安排的。”
我說:“你現在知道了。”
“可我不知道怎麼辦。”她聲音啞了,“他是我爸。就算不是親生的,我也叫了二十年爸爸。”
我沒說話。這種事沒人能替她決定。
她低頭看著螢幕,又抬頭看我:“你說過,子彈不會說謊。那現在呢?這畫麵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我們就得做點什麼。”
她鬆開我的手,把微型計算機抱得更緊。血從袖口滴下來,落在地上一小塊。
我重新看向攝像頭。
這東西不能留。他們既然能設陷阱,就能遠端銷毀資料。我們必須帶走原始記錄。
“還能匯出嗎?”我問。
“能。”她說,“但我得找個遮蔽箱,不然訊號會被截獲。”
“附近有沒有廢棄車輛?帶金屬艙的那種。”
她想了想:“東側有個報廢吊車,駕駛室封閉,應該能擋乾擾。”
“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
“你傷著。”
“我不影響行動。”她說,“而且這資料是我破的,得由我保管。”
我沒再攔。
我把攝像頭收進戰術包,檢查匕首和防彈衣。風更大了,頭頂的集裝箱發出吱呀聲。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碼頭裡格外清晰。
有人在巡邏。
我貼著地麵移動,繞到第七排儘頭。周婉寧跟在我後麵半步距離,左手始終護著計算機。吊車就在三百米外,孤零零立在角落,駕駛室黑著燈。
我們剛走出十米,她突然停下。
“等等。”她低聲說。
我回頭。
她盯著計算機螢幕:“訊號波動了。有人在嘗試遠端接入。”
“多久?”
“已經建立連線,正在載入清除指令。”
我立刻加快腳步:“搶在它執行前斷電。”
她搖頭:“不行,清除是預設程式,一旦觸發無法中斷。除非……我們在物理層麵切斷電源。”
“那就砸了它。”
“不。”她說,“我們可以反向注入病毒,讓它誤判目標離線,爭取時間。”
“你會?”
“會。”她說,“但需要三十秒穩定連線。”
“我給你時間。”
我抽出匕首,貼牆潛行。吊車越來越近。巡邏的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正往這邊靠。
周婉寧蹲在吊車底部,開啟介麵蓋板。她的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額頭冒汗。
三十秒。
我盯著路口。
兩個人影出現在拐角,端著短突擊步槍,慢慢推進。
我屏住呼吸。
她還在打字。
第十五秒。
其中一個抬起槍,朝吊車方向掃視。
第二十秒。
我摸出戰術手電,猛地砸向遠處鐵架。
哐當一聲。
兩人立刻轉向聲音來源。
第二十八秒。
“好了!”她低聲說。
我衝過去,一把扯下資料線,將微型計算機塞進防水袋。她合上蓋板,我們同時起身,貼著吊車底座往後退。
腳步聲再次逼近。
我們沒再跑。跑會暴露位置。我們靠著金屬支架蹲下,等他們走近。
風停了。
海麵平靜。
遠處貨輪上的燈一閃一閃。
周婉寧靠在我左肩,呼吸輕輕打在我的脖子上。她的手還緊緊攥著袋子,指節發青。
我知道她在怕。
我也在怕。
怕的不是死,是怕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