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偏愛遺囑 第116章 鷹首麵具的交易
風停了,海麵平得像塊鐵板。我靠在吊車底座的支架上,右腿還在抽,肌肉像是被電流一遍遍過。周婉寧沒動,但她手裡的防水袋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
剛才那三十秒,我們搶下了資料。現在它就在她懷裡,還沒涼。
“開啟。”我說,聲音壓得很低。
她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微型計算機螢幕亮了,畫麵跳回最後那段錄影——趙衛國和鷹首麵具人交接,箱子搬上船,一切安靜得不像在做見不得人的事。
“再放一遍。”她說。
我盯著她側臉。她眼眶有點紅,但眼神穩住了。她把進度條拖到最後,一幀一幀往前推。
畫麵晃動,風吹起那人衣領的一角。
銀底藍邊的徽章露出來,編號073。
她的手突然頓住。
“是他。”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真的是他。”
我沒說話。我知道是誰。
周崇山。她叫了二十年爸爸的人,市政廳裡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那個男人。那個每次看她都像在看一件工具的男人。
她咬了一下嘴唇,手指還在抖,但沒有停下。她把畫麵定格,截圖儲存,又調出係統日誌,確認這段記錄沒被篡改。
“這徽章……全市就三個人有資格佩戴。”她低聲說,“他是其中之一。”
我從戰術包裡掏出金戒指。就是她母親臨死前給我的那個。我用匕首尖輕輕撬開內圈,露出一小塊黑色晶片。
這是鑰匙。
我把晶片插進平板介麵。螢幕閃了一下,彈出一個加密資料夾。
標題是:**教育係統滲透計劃**。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伸手就要點刪除。
她突然抬手,一把按住我手腕。
“彆刪。”
我轉頭看她。
她眼睛紅了,但沒躲開我的視線。“留著。”她說,“這是證據。”
“你知道留著意味著什麼?”我問。
“知道。”她說,“他們會追殺我們,不光是趙衛國,還有他。周崇山。他不會放過任何知道真相的人。”
我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可我還是得留著。這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不讓下一個孩子變成我這樣。”
她鬆開我的手,聲音低下去:“從小到大,他教我怎麼藏攝像頭,怎麼偽造身份,怎麼用一句話讓彆人送命。他說這是本事,是保護自己的方式。可我現在才知道,那是控製。他把我變成他的刀,還讓我以為我是女兒。”
我沒動。
她抬頭看我:“你當年任務失敗,是不是也有他在背後動手腳?”
我沒回答。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十年前那次行動,本來不該出問題。可偏偏有人提前泄露了路線,有人故意打偏麻醉彈,有人在我昏迷後上報了死亡名單。
這些事,一個人做不到。必須有內鬼配合,還得是有權的人。
周崇山有這個權。
“這檔案裡可能有答案。”她說,“也可能有更多孩子的名字。全市重點學校的學生資料,基因庫,心理評估……如果他們真在搞什麼實驗,這些就是起點。”
我盯著螢幕上的檔名,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毀掉它,我們可以逃。帶著陳雪,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那樣的話,周婉寧的母親白死了。那些被監視的孩子,還會繼續被盯下去。趙衛國能逍遙法外,周崇山也能繼續坐在辦公室裡,裝成一個體麵人。
子彈不會說謊。
拳頭才能講理。
我收回手。
“不刪。”我說,“但也不能讓他們拿到。”
她點點頭,把微型計算機抱得更緊了些。血從她袖口滲出來,在螢幕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我來加密。”她說,“三層巢狀,物理隔離,隻有特定裝置能讀取。就算他們搶走,也得花時間破解。”
我看著她操作。她手指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不再是那個躲在實驗室裡的研究員,也不是誰的女兒,而是一個決定自己要站在哪一邊的人。
“做完之後呢?”我問。
她停下動作,抬頭看我:“你說什麼?”
“接下來怎麼辦。”我說,“你還叫他爸嗎?”
她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不能再幫他做事了。哪怕他養了我二十年,教我說第一句話,送我去上學……可他從沒把我當人看。我隻是個任務執行器。”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以前我覺得,隻要完成任務,就能換來自由。後來發現,任務永遠沒完。母親死了,是因為她想幫我逃。現在我也想逃,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做點對的事。”
我點點頭。
遠處貨輪的燈還在閃,碼頭靜得能聽見金屬冷卻的聲音。巡邏的腳步聲已經遠去,但我們誰都沒動。
不能走。現在一動,就可能暴露位置。
“等天完全黑。”我說,“我們換地方。”
她嗯了一聲,繼續處理檔案。我把防彈衣往她那邊推了推,她沒拒絕,把計算機塞進夾層。
風又起來了,吹得吊車發出輕微的響聲。我摸了摸腰間,那裡還是空的。
但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在扛。
她突然抬頭。
“陳錚。”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他們那樣的人……”她頓了頓,“你會攔我嗎?”
我看她。
“會。”我說,“就像你現在攔我一樣。”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神鬆了一點。
她低下頭,繼續敲鍵盤。螢幕上的進度條一點點走完,最後一行字跳出:**加密完成,金鑰已生成**。
她把金鑰寫進一張微型儲存卡,放進貼身口袋。原始資料留在計算機裡,但已經無法遠端訪問。
“好了。”她說。
我拿起平板,看了一眼那個檔名。**教育係統滲透計劃**。六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
它會燙傷很多人。
也會照亮一些黑暗的地方。
我合上平板,塞進戰術包。她扶著支架站起來,動作慢,但站穩了。
“還能走?”我問。
“能。”她說,“我不疼了。”
我沒信。但她沒說要休息,我也沒攔。
我們靠著吊車底部慢慢移動,貼著陰影線往東側退。三百米外就是主通道,再過去是海關檢查區。
不能從那兒過。
但現在也不能停。
她忽然停下。
“等等。”她說。
我回頭。
她從防水袋裡拿出微型計算機,螢幕亮著。她點開一段音訊,是剛才錄影裡的環境音。
“聽這個。”她說。
我湊近。
風聲,腳步聲,還有……一段很短的對話。
趙衛國的聲音:“東西上了船,明天淩晨四點出發。”
另一個聲音:“確保沒人跟上來。”
停頓兩秒。
趙衛國說:“周崇山那邊,按計劃切斷聯係。”
她關掉音訊,抬頭看我。
“他們要斷了。”她說,“交易完成後,周崇山就會甩掉趙衛國。或者……讓他消失。”
我盯著她。
“所以現在。”她聲音很輕,“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拿到全部證據。”
我看著她。
她不怕了。不是不害怕,而是怕了也得往前走。
“好。”我說,“那就再往前一步。”
我們繼續往東挪。她的腳步有點拖,但我沒伸手扶。她也不需要。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艘小艇正靠岸。
燈光掃過來的時候,我們蹲下,貼著地麵。
她的手一直按在戰術包上,那裡有晶片,有金鑰,有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火種。
我的手按在匕首柄上。
這一晚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