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南放學後,手裏攥著兩個小小的鐵皮瓶蓋,一路“嘩啦嘩啦”地晃著,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兒走在小區裏。
“一南!”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一南猛地回過頭,瞪大了眼睛。
“爸爸!”他幾乎喊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爸爸穿著平時上班的白襯衫,看起來心情不錯。
許一南快步跑過去,“爸,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平時這個點,爸爸都還在單位忙活,最早也要七點多才能到家。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單位今天事不多,就早點下班了。”許嘉文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目光落在兒子緊握的手上。
“手裏拿的什麽?攥得這麽緊。”
“瓶蓋!霞光汽水的瓶蓋!”許一南立刻把手攤開,“你看,這個能兌獎的!我們班好多同學都在收集。”
他的語氣裏透著興奮,但很快又垮下了臉,“可惜啊,我運氣真是太差了,買了兩瓶,一瓶都沒中。”
許嘉文接過兒子手裏的瓶蓋,放在手心裏細細打量。一個瓶蓋上印著“萬事如意”,另一個上麵則是“恭喜發財”。
他挑了挑眉:“那中獎的上麵寫的是什麽?”
“再來一瓶啊!”許一南說。
“爸爸,我打算把所有不同的瓶蓋都集齊,看看到底一共有幾種祝福語。”
許嘉文笑了。原來,這就是蘇敏之電話裏那個神神秘秘的“大動作”。
“你們班同學買的多嗎?”許嘉文一邊把瓶蓋還給兒子,一邊隨口問道。
“多著呢!”許一南連連點頭,“我們班幾乎人人都買,下課了都在那兒討論誰又中獎了。中獎的同學可神氣了。”
他語氣裏透著羨慕,“說出來多有麵兒啊,我要是也能中一次就好了。”
父子倆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
“哎,回來啦,快洗手吃飯。”許母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
許一南換好鞋,正要往自己房間走,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定格在客廳茶幾上——那裏整整齊齊地擺著兩瓶霞光汽水,新換的包裝格外醒目。
“奶奶?!”許一南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也買汽水了?”
他快步走到茶幾前,彎下腰仔細確認,沒錯,就是霞光汽水!
要知道,以前每次他想喝汽水,奶奶都會板著臉說:“小孩子喝什麽汽水,對牙不好,還是喝白開水吧。”
現在奶奶居然自己買了汽水!
“聽說這個汽水能中獎嘛,我就想著買來試試。”她的語氣裏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
“這萬一要是中了,不就是白占了一瓶的便宜嘛,多好的事啊。”
“你還別說,你汪爺爺也買了,也是給他孫女買的,當場就在小賣部門口開啟了,你猜怎麽著?人家一瓶就中了!把老頭子給樂得,見人就說!”
許嘉文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
他怎麽也沒想到,蘇敏之這個營銷策略,這促銷活動對老年人的吸引力也這麽大,連從不喝汽水的老母親,都心甘情願地掏了錢。看來蘇敏之這一招,還真是老少通吃。
許嘉文拿起桌上那瓶“霞光”汽水,他注意到包裝確實完全變了。幹淨的白色標簽,清爽的藍色字型,充滿了這個時代少有的現代感和設計感。
他直接用開瓶器起開,倒在杯子裏,嚐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口感清爽,氣泡感也比記憶中強勁了許多。口味,也徹底變了。
“爸爸,我覺得它家新出的汽水,比以前好喝多了!”許一南也湊過來。
許嘉文放下杯子,心中不得不對那個名叫蘇敏之的女人,生出十二萬分的佩服。
從他上次去廠裏到現在,也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她不僅重新調整了配方,讓口味更符合現在人們的喜好;還換了包裝,讓產品看起來更上檔次。
最關鍵的是,還策劃了這麽一個瓶蓋兌獎的營銷活動,直接擊中了從小孩到老人的心理——小孩喜歡集齊的成就感和在同學麵前炫耀的滿足感,老人則是享受中獎的喜悅和占便宜的快樂。
這個女人的行動力、判斷力和創造力,簡直強大到令人匪夷所思。你永遠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棋,會落在哪裏。
第二天,當蘇敏之再次踏進浦東第三汽水廠的大門時,迎接她的,是一張張洋溢著喜悅和興奮的笑臉。
“蘇廠長早!”
“廠長,您來了!”
工人們的招呼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響亮、更真心。
廠區裏,那股死氣沉沉的氛圍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火朝天的、充滿了希望的忙碌景象。
倉庫辦公室裏的電話,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停過,鈴聲響得快要爆炸了。
“喂!霞光汽水廠嗎?我是長寧區的小林雜貨店!對對!再給我送三十箱過來!什麽?要排隊?那我排第一個!”
“尤經理嗎?我是虹口區的!五十箱!我們這裏也斷貨了!”
負責銷售的尤昌平,嗓子已經喊啞了,手裏的訂單記錄本,在短短一個上午,就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好幾頁。
崔廠長更是激動得滿麵紅光,他拿著那幾頁寫滿了訂單的紙,像是拿著一份打了大勝仗的戰報,興衝衝地跑進了蘇敏之的辦公室。
“蘇廠長!蘇廠長!爆了!徹底爆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電話要被打爆了!全市的小賣部都在打電話要貨、催貨!咱們……咱們得趕緊讓工人們連夜加班,有多少生產多少!這錢……這錢可不能不賺啊!”
然而,麵對崔廠長這股幾乎要溢位螢幕的狂喜,蘇敏之的臉上,卻沒有他預想中的激動。她依舊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靜。
她示意崔廠長坐下,然後說出了一句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話。
“崔廠長,加班的事,先不急。”
“什麽?!”崔廠長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加班?蘇廠長,這……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錢啊!訂單都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