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們晚上去吃好吃的,慶祝一下,好不好?”蘇念念仰著小臉,拉著蘇敏之的手,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好!”蘇敏之笑著一口答應。
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她溫柔地看著女兒,問道:“那念念想吃中餐,還是西餐?如果想吃中餐,我們就去南京西路的梅龍鎮;如果想吃西餐,我們就去淮海路的紅房子。你來選。”
蘇念念想了想,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各種美食的畫麵。
紅房子西餐廳那酸甜開胃的羅宋湯和炸得金黃酥脆的豬排固然誘人,但在此刻這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裏,她更想念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肴。
“今天想吃中餐,西餐留著下回吃。”她做出了決定,“我想吃梅龍鎮的龍鳳肉了!”
“好,那我們就去南京西路。”蘇敏之笑著點頭,拉起女兒的手,“走吧,我們現在過去,正好趕上晚餐時間。”
母女倆走到馬路邊,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八十年代的上海,計程車還是個稀罕物,在路邊能順利地打到一輛,算是運氣不錯。
梅龍鎮酒家,這座在上海灘矗立了數十年的餐飲界“老克勒”,就坐落在南京西路的繁華地段。它的門麵古色古香,紅木雕花的門窗,透著一股濃濃的曆史底蘊。
這裏並非傳統的川菜館。
據說,是當年的川菜名廚,為了適應上海本地人的口味,獨具匠心地將傳統川菜進行了改良,減弱了麻辣程度,增添了江南菜係特有的鮮甜與細膩,從而創造出了獨樹一幟的“海派川菜”。
同時,它的淮揚菜和本幫菜也做得極好,幾十年來,在口味刁鑽的上海食客中,一直有著響當當的名號。
傍晚時分,餐廳裏早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暖黃色的宮燈,照在打磨得光滑油亮的紅木傢俱上,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名家書畫。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菜肴混合在一起的誘人香氣。穿著整潔製服的服務員,手裏托著餐盤,步履輕快地穿梭在餐桌之間。
“歡迎光臨!”領位的服務員熱情地迎了上來。
她們被領到靠窗的一張小方桌旁坐下。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南京西路。
服務員遞上選單,又給她們倒了兩杯熱茶。
“媽媽,我要吃龍鳳肉!”蘇念念接過選單,熟門熟路地開始點菜,“還有醬爆茄子,幹燒明蝦!”
“蟹粉獅子頭要不要?”蘇敏之笑著問道,她記得女兒以前也很愛吃這道淮揚名菜。
“嗯……”蘇念念看著選單,有些擔心地問,“媽媽,就我們兩個人,會不會點太多了,吃不完啊?”
“沒關係,”蘇敏之說,“今天是兒童節,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吃不完,我們就打包帶回家,明天熱一熱還能吃。”
“好!”蘇念念立刻放下心來,臉上又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就點蟹粉獅子頭!”
不一會兒,服務員先端上來的就是招牌菜龍鳳肉。
一個精緻的白瓷盤裏,用去骨鴨掌和嫩雞胸肉烹製的菜肴擺放得像一件藝術品,鴨掌和雞肉交錯排列,淋上晶瑩的芡汁,點綴著翠綠的菜心,造型非常美觀。
“請慢用。”服務員輕聲說道。
“媽媽,好好吃!”蘇念念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嚐了嚐,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
鴨掌早已燉得軟糯脫骨,入口即化,充滿了膠質的豐腴感;而雞肉則保持著極致的鮮嫩爽滑,汁水飽滿。兩者在芡汁的調和下,鮮美無比。
接著上來的是蘇念念最喜歡吃的醬爆茄子。選用的是最新鮮的當季嫩茄子,切成滾刀塊,先要經過高溫油炸定型,鎖住茄子本身的水分,再撈出瀝幹,用特調的醬汁在火上快速翻炒爆香。
做出來的茄子,外表金黃油亮,形態完整,內裏卻軟糯而不爛,真正做到了入口即化。
“這個茄子的火候,掌握得是真好。”蘇敏之也夾了一塊品嚐,讚許地點了點頭,“外酥裏嫩,醬汁的味道也恰到好處。不愧是老字號。”
幹燒明蝦很快也端了上來,這是海派川菜的代表作之一。
在川菜“幹燒”技法的基礎上,大大減少了麻辣的刺激感,轉而突出了醬料的醇厚滋味和蝦肉本身的鮮甜。
最後上來的是蟹粉獅子頭。碩大的肉圓,靜靜地浮在清澈見底、卻鮮美異常的高湯裏。周圍點綴著幾顆碧綠的菜心,看起來清淡,實則鮮美到了極致。
蘇念念吃得心滿意足,小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敏之放下筷子,看著女兒,開始問起她暑假的安排。
“念念,再過一陣子就要放暑假了,你有什麽計劃嗎?”
蘇念念嚥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說:“媽媽,我上週收到上美編輯部老師的信了。”
“編輯老師說,我的《哪吒傳奇(中)》已經排版好了,馬上就要拿去印刷了,估計這個月中旬,就能正式出版!她還誇我畫得很好,希望我能繼續保持水準。”
“那下冊呢?”蘇敏之溫和地問。
“我想著,正好利用暑假的時間,把下冊全部畫完。”蘇念念認真地說。
“這樣的話,說不定到年底或者明年初,整套書就能全部出齊了。我已經想好了下冊的一些畫麵構圖,還有幾個關鍵場景……”
蘇敏之靜靜地聽著女兒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她的創作計劃,等她說完,才開口道:“念念,媽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外婆,計劃今年暑假去一趟北京,去看望你大舅舅和大舅媽。你也知道,你大舅媽不是懷孕了嗎,預產期是今年秋天,你外婆不放心,想過去看看她。”
“所以媽媽在想,你要不要……跟你外婆一起去北京玩一段時間?你也好久沒見到大舅舅了,而且北京是我們的首都,有很多名勝古跡,故宮、長城、頤和園……你可以去親眼看看,也算是增長見識。”
蘇念念沉默了一會兒,陷入了思考。
北京……對她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麽吸引人。
媽媽說的這些地方,在前世,她早就去過不止一次了。
隻是……她的小腦瓜飛快地轉動起來,1986年的北京?那是什麽樣子的?最關鍵的是……這個年代的北京,能買房子嗎?
她記得,上輩子她做夢都想在北京買上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哪怕隻是一間小小的開間。
如果……如果現在有機會,在北京房價還處於“白菜價”的時代,提前佈局……
蘇敏之看女兒半天不說話,以為她是在糾結畫畫的時間問題,便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開解道:“你不要有壓力。下冊什麽時候畫完,就什麽時候寄給編輯,這個不著急。”
她的語氣變得格外溫柔,充滿了鼓勵:“其實,媽媽倒是建議你,暑假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有時候,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反而會鑽牛角尖,畫不出好作品。”
“出去看看不同的風景,接觸不同的人和事,靈感,才會在不經意的時候,自己跳出來。你看曆史上那些著名的畫家、作家,哪個不是遊曆四方,才創作出那些流傳後世的傑作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你還小,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畫畫是你的愛好,它應該是讓你感到快樂的事情,而不應該變成一種必須完成的任務和負擔。明白嗎?”
蘇念念認真地聽著媽媽的話,慢慢地點了點頭。
媽媽說得有道理。或許,換個環境,出去走走,真的能給她帶來一些新的靈感和視角。更何況,她心裏,還藏著那個關於“北京的房子”的、小小的、火熱的念頭。
“媽媽,我懂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我回去好好想想,過幾天,再告訴你和外婆,好嗎?”
“好。”蘇敏之欣慰地笑了,“慢慢想,不著急做決定。”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南京西路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餐廳裏依然熱鬧,但母女倆的這張桌子卻有一種溫馨寧靜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