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研究生畢業這一年,蘇敏之決定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這個決定她做得很早,早在半年前就開始計劃了。
蘇家的客廳裏正在搬家,準確地說,是在收拾準備搬家。
客廳的角落裏堆著幾個紙箱,有的已經封好了口,有的還敞著,裏麵露出書脊和相框的邊角。
沙發上攤著幾卷氣泡膜和膠帶,茶幾被推到了一邊,上麵放著兩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們要搬去西郊那邊的別墅。
那個小區是葉懷謙開發的,一棟帶院子的獨棟,有草坪,有花園,還有一個遊泳池。
葉懷謙剛從北京出差回來,他今天穿了一件居家的灰色棉質T恤和運動褲,蹲在地上往紙箱裏裝書。
蘇敏之站在旁邊看著他裝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我想參加完念唸的畢業典禮之後,去夏威夷度個假。”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葉懷謙的後腦勺上。
“你能空出時間嗎?”
葉懷謙正在往箱子裏放一本厚厚的精裝書,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書放進去,站起來,轉過身。
“能。”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蘇敏之有些意外:“你……這麽確定?不用跟公司那邊……”
葉懷謙打斷了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難得邀請我一塊兒去度假,這不能也得能啊。”
蘇敏之被他這句話逗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從最初那種彼此試探的、不確定邊界在哪裏的相處方式,到現在這種不需要太多言語就能互相理解的默契,中間經曆了很多。
吵過架嗎?吵過,但不多。
鬧過別扭嗎?鬧過,但很快就過去了。
葉懷謙最讓蘇敏之覺得舒服的一點是,在兩個人的關係裏,他永遠給蘇敏之留夠了空間。
她不需要為了遷就他而改變自己的節奏,他也不需要為了討好她而委屈自己的原則。
兩個獨立的人,各自完整,彼此靠近。
這大概就是他們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蘇敏之:“行,那你慢慢收拾吧。我中午約了蘇韻吃飯。”
葉懷謙正要蹲下去繼續裝箱,聽到“蘇韻”兩個字,動作又停了一下。
葉懷謙:“蘇總來上海了?”
蘇敏之:“嗯,盛和那邊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知道的,現在除了瓶裝水,我們還有一條可樂的生產線也放在了盛和那邊,產能調配上需要跟蘇韻碰一下。”
沒錯,光華集團也推出了自己的可樂。
這件事在行業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光華做汽水、做冰紅茶都很成功,但做可樂?這不是直接跟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正麵硬剛嗎?
但蘇敏之有她自己的思路。
光華的可樂不是簡單地模仿“兩樂”的口味,方東升在配方裏加入了一些中藥成分,包括羅漢果和金銀花的提取物,口感上在傳統可樂的基礎上多了一層清涼回甘的韻味。
營銷上打的也不是“跟可口可樂一樣好喝”的點,而是“中國人自己的可樂”,強調中藥概念和健康屬性,跟“兩樂”做差異化競爭。
賣得還不錯,雖然市場份額跟“兩樂”沒法比,但在華東和華南市場上站住了腳,成了光華產品線裏的一個穩定的補充品類。
葉懷謙聽到蘇敏之要去見蘇韻,嘴角的笑意收了一點,不是不高興,是一種男人特有的麵對某些“不太安全”的社交場景時的微妙警覺。
“那你吃完飯早點回來。”
蘇敏之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裏那一絲不太自然的東西。
她側過頭,帶著一種揶揄的笑看著他。
“怎麽,我去見蘇韻,你就這麽……緊張?”
葉懷謙的表情有些窘,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坦白。
“上次我去杭州出差,碰巧在西湖邊的一家餐廳見到了蘇總……”
他頓了一下,措辭斟酌了一番。
“和她的男朋友。”
蘇敏之“哦”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她的語氣裏沒有驚訝,對蘇韻的私生活,她瞭解得比葉懷謙以為的要多得多。
蘇韻跟周錦程離婚之後,接管了杭州的盛和飲料廠,工作上她拚得很凶,但生活上她也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
杭州商界的人私下裏有一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不管外麵的世界怎麽變化,蘇總的男朋友永遠二十。”
蘇韻對此毫不在意。
她不解釋,也不回應任何議論。
她的態度是,“我離了婚,我有錢,我自己掙的,我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關別人什麽事?”
葉懷謙:“我不是對蘇總的私生活有什麽看法,那是她的自由。我是怕……蘇總來了興致,也要給你介紹。”
蘇敏之差點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
她轉過身看著葉懷謙,這個跟她在一起這麽多年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像是一個擔心自己會被別人搶走糖果的小男孩。
蘇敏之的笑意更深了。
“這你放心,她確實介紹過。”
葉懷謙的表情瞬間變了:“還真介紹過啊?”
蘇敏之:“我拒絕了,我對太年輕的沒有興趣。”
她看著葉懷謙的眼睛,“你這樣的,就挺好的。”
蘇敏之轉身拿起桌上的包,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又回過頭來。
“對了,李遠宸會去參加念唸的畢業典禮嗎?”
葉懷謙想了想:“他估計沒有時間吧,忙得腳不沾地。”
蘇敏之“嗯”了一聲,但沒有立刻走,而是靠在門框上,像是在思考什麽。
“你說……他們倆到底什麽關係?”
葉懷謙抬起頭:“你是說念念和李遠宸?”
蘇敏之:“嗯。”
葉懷謙:“你沒問過念念?”
蘇敏之:“問了,念念說是好朋友。”
“但是我看了這麽多年,跟念念走得近的異性也沒有幾個。傅家俊是合夥人,關係雖然好但那是生意上的默契。許一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更像是兄妹。其他人……念念這些年好像一直保持著很遠的安全距離。”
葉懷謙把手裏的膠帶放下,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其實,我倒覺得家俊也不錯。”
蘇敏之聽到這話,立刻搖了搖頭。動作很快,很堅決。
“不行,他們家太複雜了。”
“你也知道傅家的情況,他爸爸那些事情就不說了,他媽媽在澳洲,一家人各過各的。那種香港豪門的戲碼,婆媳關係、家族利益、外麵的花花草草太鬧心了。”
“念唸的性格你瞭解,她受不了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葉懷謙聽完,想了想,沒有反駁。
“那就再看看吧,念念還小。”
蘇敏之:“嗯。”
她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