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出去之後，葉懷謙一個人在家繼續收拾東西。
他把客廳的箱子又裝了幾個，然後覺得有些餓了。
蘇敏之不在家的時候他通常不會做太複雜的飯菜，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他走進廚房，煮了一碗麵條，清湯掛麵，臥了一個荷包蛋，切了幾根蔥花撒在上麵，簡單但管飽。
麵剛吃完，門鈴響了。
葉懷謙愣了一下，蘇敏之帶了鑰匙的，不會按門鈴。
是誰？
開啟門，葉懷謙認出來了，是方母，蘇念唸的奶奶。
他之前見過她一回。
葉懷謙：“阿姨，您快進來。”
方母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布袋子。
方母走進來之後，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看到了地上堆著的箱子、氣泡膜、還有半封好的紙盒。
葉懷謙趕緊解釋：“家裏有點亂，我們正在搬家。西郊那邊有一套新房子，已經交房了，我們打算搬過去。那邊空間大一些，院子也寬敞，還有個泳池，等以後念念回來了，住著舒服。”
方母微微點了一下頭。
葉懷謙請她在沙發上坐下，先把沙發上的氣泡膜和膠帶挪開，又趕緊去倒了杯水端過來。
方母：“敏之在家嗎？”
葉懷謙：“敏之不在家，她中午出去跟朋友吃飯了，吃完飯可能還要去美容院做個護理，估計要到下午三四點纔回來。您要不要等一等？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早點回來？”
方母擺了擺手：“不用。”
“我跟你說也一樣。”
葉懷謙“嗯”了一聲，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方母開啟布袋子，從裏麵取出一個信封。
她把信封遞到葉懷謙麵前。
方母：“我準備把我現在住的弄堂裏那個房子，過戶給念念。”
葉懷謙的手微微一頓。
方母：“我知道念念有錢，她現在做的那些事情，雖然我搞不太懂，但我知道她不差這點東西。弄堂裏的老房子，跟你們西郊的別墅比起來，就是個鴿子籠。”
“但這個房子，是她小時候住過的。”
“原來房產證上寫的是她爺爺的名字。她爺爺走了之後，就過到了我的名下。現在我想了想，趁著我身子骨還好，頭腦還清楚，把這個房子提前過戶給念念，省得以後麻煩。”
葉懷謙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聽出了方母說的“省得以後麻煩”背後的意思。
葉懷謙抬起頭，輕聲問了一句：“這事……念念她爸爸那邊……”
方母：“我跟他說過了。”
“他前兩年也買了新房子，搬出去了。他有親兒子，還有一個養子，以後能留給念念什麽？”
“轉讓的協議書我已經找人擬好了，你們不是要去美國參加念唸的畢業典禮嗎？帶過去，讓念念簽個字就行。”
葉懷謙看著麵前這個瘦小的、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心裏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在湧動。
他接過了信封：“好。”
蘇敏之傍晚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美容院的光澤，做了補水和提拉，氣色比出門的時候好了不少。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那個信封。
蘇敏之：“這什麽？”
葉懷謙正在廚房裏燒水，他聽到蘇敏之的聲音，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念念奶奶下午來了。”
蘇敏之愣了一下，立刻走到茶幾前，拿起信封開啟來看。
她看了一遍裏麵的協議書，然後慢慢地坐在了沙發上。
蘇敏之把協議書輕輕地放回信封裏，目光落在窗外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上。
“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說不準。”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有兩個孫子，方小磊還是親孫子，沒想到……”
葉懷謙從廚房端了兩杯茶出來，在蘇敏之旁邊坐下。
“我們去美國的時候帶給念念，讓她自己拿主意吧。”
蘇敏之：“嗯。”
她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了深藍，小區的路燈亮了起來，在窗戶玻璃上映出幾個溫暖的橙色光點。
葉懷謙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猶豫了一下。
蘇敏之注意到了他的猶豫：“怎麽了？”
葉懷謙：“還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
蘇敏之放下茶杯，轉過身看著他：“什麽事？”
葉懷謙：“這次去北京，我做了一個小手術。”
蘇敏之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她的第一反應是檢查他的臉色。
“怎麽了？什麽手術？嚴不嚴重？”
葉懷謙看到她緊張的樣子：“你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
“是結紮。”
客廳裏安靜了。
蘇敏之愣在了那裏。
她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葉懷謙沒有孩子，如果他做了結紮手術，那意味著他主動地放棄了擁有自己親生孩子的可能性。
蘇敏之看著他。
葉懷謙的表情很平靜。
蘇敏之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想說什麽“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你想清楚了嗎”、“你會不會以後後悔”，這些話在她的腦子裏轉了一圈，但沒有一句說出來。
因為她看著葉懷謙的眼睛，她就知道他想清楚了，他不會後悔。
葉懷謙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沙發上的手。
“敏之。”
“我覺得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挺好的。”
“你，我，念念，雪球，這就夠了，我不需要別的了。”
蘇敏之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反手握住了葉懷謙的手，很用力。
蘇敏之：“嗯。”
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坐在堆滿了搬家紙箱的客廳裏，誰也沒有再說話。
雪球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看了兩個人一眼，然後邁上了沙發，在蘇敏之和葉懷謙之間的縫隙裏擠了進去，開始打呼嚕。
蘇敏之低頭看了看雪球，然後抬起頭看了看葉懷謙。
葉懷謙也低頭看了看雪球，然後抬起頭看了看蘇敏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窗外的上海很大。
黃浦江在流，霓虹燈在閃，一千多萬人在這座城市裏過著各自的日子。
有人在加班，有人在趕路，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相愛，有人在失去，有人在得到。
但在這間堆滿了紙箱的客廳裏，一個男人握著一個女人的手，中間夾著一隻胖狗。
不管外麵的世界再怎麽變，這樣就挺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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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鼓勵、留言、催更和支援。
這本書寫到這裏，差不多該跟大家說一聲“後會有期”了。
回頭看看，從第一章寫到最後一個字，中間經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故事裏的人物，寫著寫著就有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雖然結束了，但故事裏的那些人還在活著。
他們在你關掉螢幕之後，還會繼續過他們的日子。
蘇念念會繼續在商海裏乘風破浪，蘇敏之會繼續守著光華集團跟可口可樂死磕，葉懷謙會繼續在每一個蘇敏之需要靠一靠的時刻穩穩地站在那裏……
他們的故事不會因為我停筆就結束。
最後，感謝每一個點進來讀過的你。
寫故事的人和讀故事的人之間，也是一種緣分。
謝謝你們願意花時間走進這個故事，陪這些人物走過了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年。
祝大家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借用太公的話，願你們都能成為勇敢的人，自由的人。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