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哲和孫麗華並肩走在廣州的街道上。正值春節前夕，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喜氣中。
街口的商鋪門口掛起了紅燈籠，賣年貨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混雜著糖炒栗子、油炸春捲和花生糖的香氣，熱鬧得讓人心裏發暖。
“昨晚休息得怎麽樣？”蘇敏哲關切地問，側頭看了看身旁的孫麗華。
“挺好的。”孫麗華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意有些牽強。她眼神閃爍，像是在斟酌什麽。
她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好幾次張了張嘴，又像是把話嚥了回去。
“怎麽了？”蘇敏哲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停下腳步看她。
“沒什麽……”孫麗華搖搖頭，可緊接著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到底怎麽了？有什麽話就直說。”蘇敏哲問，他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孫麗華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道：“敏哲……你家裏人，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啊？”
“怎麽會？”蘇敏哲愣了一下，顯得十分驚訝，“你看，媽昨天做了一大桌子菜歡迎你，今天還讓我帶你出來逛逛。哪有不喜歡的意思？”
“可是……”孫麗華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我總感覺他們對我很好，很客氣，但那種客氣……就是隔著一層東西。你懂嗎？不像對自己人。”
蘇敏哲皺了皺眉，語氣放緩：“你想多了吧？第一次見麵，大家當然會客氣一些。慢慢就熟了。”
“也許吧。”孫麗華低下頭，輕輕摳著手指。
片刻後，她又抬起眼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說：“你看，念念昨天和敏言出門，玩得那麽開心。今天我們叫她一塊出去逛，她卻拒絕了。”
蘇敏哲怔了一下，沒想到女朋友竟然會這麽在意念唸的態度。
他解釋道：“念念剛纔不是說了嗎？等會兒有小朋友要過來找她玩。孩子嘛，當然更喜歡和同齡人在一起。”
孫麗華輕輕苦笑：“可能真是我想多了。第一次來你家，心裏緊張，總是胡思亂想。”
“別想太多。”蘇敏哲語氣溫和，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我家人都挺好相處的，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街上人流熙攘，叫賣聲和鞭炮聲此起彼伏。
路過一個小賣部時，孫麗華突然停下腳步：“敏哲，我想……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這正是她和母親約好的時間。孫母此刻大概已經守在電話亭旁，焦急地等著。
“哦，好。”蘇敏哲點頭，“不過其實你剛纔在家裏就可以打呀。家裏電話不用花錢，這裏打公用電話還要收費。”
孫麗華臉頰微微一紅，低聲說：“在你家裏打電話……我有點不好意思。當著你爸媽的麵，總覺得拘束。”
蘇敏哲愣了下，旋即理解地點點頭。
他換位思考了一下——第一次到男朋友家，肯定會有很多隻想對父母說的悄悄話。當著長輩的麵，確實難以開口。
“那你去打吧，我在外麵等你。”蘇敏哲笑著說，語氣裏滿是體貼。
孫麗華進了小賣部，撥通了電話。
“媽，是我。”
“麗華啊！怎麽樣？那小子家裏條件好不好？”孫母迫不及待地追問。
孫麗華壓低了聲音，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門外，輕聲說：“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他爸是軍區首長，他媽是大學教授！家裏住的是獨棟小樓，帶院子，還有花園！”
“真的？！”孫母在電話那頭喜出望外，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那太好了！那他們家人對你怎麽樣啊？”
“挺好的，挺客氣的。”孫麗華小心翼翼地答。
“那你還愣著幹什麽？”孫母的語氣忽然急切起來，“這種條件的家庭，趕緊跟蘇敏哲把婚事定下來啊！”
“媽，我也想快點……可不能顯得太急。”孫麗華咬了咬唇。
“什麽慢慢來！”孫母打斷她，聲音壓低卻滿是逼迫，“麗華，媽供你上大學容易嗎？咱們家三個孩子，就指望你出息了！我讓你念書，不就是為了讓你嫁個好人家嗎？”
“我知道……”孫麗華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
“知道就要抓緊！你兩個弟弟還指望著你呢！你大弟弟明年要結婚，彩禮錢從哪來？你小弟還在上學，學費從哪來？不都得靠你？”孫母毫不留情地數落。
“對了，他們家幾個兒子？”
“敏哲有個哥哥，還沒孩子。還有個弟弟，在念書。”孫麗華如實回答。
“媽，他們還特別寵敏哲的外甥女，就是他姐的女兒，才七歲，在家跟個小公主似的。我想討好她，可她對我愛理不理的。”孫麗華忍不住抱怨。
“一個丫頭片子，你理她幹嘛？”孫母不屑地說，“外孫女能跟孫子比？你隻管討好蘇敏哲的父母就行！”
“可他們也很寵那個孩子啊……”
“那是因為沒孫子！”孫母篤定地說，“你嫁過去，給他們生一個，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盤算：“聘禮也得重新提。蘇家這種條件，最少得要五千塊！”
“五千？！”孫麗華嚇得差點失聲，“媽，會不會太多了？”
“多什麽多？人家軍區首長，五千塊算什麽？”孫母理直氣壯，“再說了，這錢也不是給我們自己花的。你大弟結婚要彩禮吧？要房子吧？你小弟也要上學要學費吧？以後結婚不也要錢啊，這些錢從哪來？”
“可是萬一他們不同意……”
“不同意你就哭！”孫母教她，“你就說家裏困難，父母身體不好，弟弟要上學。男人最怕女人哭了，蘇敏哲要是真心喜歡你，肯定會想辦法的。”
“媽，您別給我這麽大壓力……”
“這不是壓力，這是責任！”孫母說，“當初你爸還不同意讓你上大學，是我堅持下來的！我就盼著你借著學曆嫁個好人家。現在機會來了，你可不能掉鏈子！”
“我知道了，媽。”孫麗華低聲應下，心口卻怦怦直跳。
掛了電話，孫麗華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笑容走出去。
蘇敏哲正在外麵等她：“打完了？”
“嗯，我媽讓我向你全家問好。”孫麗華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帶我去見識見識廣州的茶樓。”
看著她恢複了輕鬆的模樣，蘇敏哲心裏也跟著放鬆下來。
他全然不知，這個他以為單純善良的女朋友，心裏正暗暗盤算著如何在這段關係裏為自己和孃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