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說這些了，越說越心煩。”孫姐擺了擺手，大概是覺得剛才的“下海經商”話題太沉重，辦公室氣氛壓抑，她幹脆主動把話題岔開。
“說點別的。我那個表妹，今年都二十五了，找物件找得頭都大了。你們猜，現在找物件，都流行什麽標準了？”
這話一出，立刻比“下海經商”更有群眾基礎。辦公室裏的幾個女同事齊刷刷抬起頭，眼神裏都帶著幾分好奇。
“還能有什麽標準？不還是看家庭出身、看工作單位唄？”陳姐第一個接話。
“可不嘛。”另一位同事笑道，“我聽說現在小姑娘，還非得要長得帥才行呢，什麽‘不嫁帥哥’就虧了。”
大家一陣鬨笑，氣氛頓時活躍了許多。
孫姐卻神秘兮兮地搖頭，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錯！現在最流行的標準，就三個字——‘海陸空’！”
“海陸空？”眾人愣住了，麵麵相覷，彷彿聽到了什麽新鮮玩意兒。
“讓我來給你們解釋解釋。”孫姐清了清嗓子，儼然一副專家的模樣。
“這‘海’，指的就是男方家裏最好要有海外關係。你想啊，有海外關係，就能時不時收到點外匯券。拿著外匯券，去友誼商店，什麽緊俏貨，都能買到！ 這日子過得，能一樣嗎？”
大家紛紛點頭，眼中流露出嚮往的神色。
“那‘陸’呢？”陳姐追問。
“‘陸’，就是‘落實政策’的意思。”孫姐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們都懂，那些年不少家庭受到衝擊，眼下政策落實了，不光工資補發、財產退還，國家還會在各方麵給予照顧。這種家庭，底子厚，現在又翻了身，根基穩得很，有後勁兒，將來能差得了嗎？”
聽到這裏，大家都沉默了一下。她們親曆過那些歲月，心裏清楚“落實政策”四個字背後分量多重。有人點頭，神色若有所思。
“那最後一個，‘空’，又是什麽？”小張迫不及待地問。
孫姐“啪”地一拍大腿，笑著道：“這就更簡單了！就是家裏有空房子！”
話音剛落，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歎息聲。那些已經結婚、正為住房問題愁眉不展的同事，一個個都發出了會心的聲音。
“哎呀，這個條件可太實際了！”陳姐感慨，“現在誰家結婚不為房子發愁？我表弟，在單位排隊等分房，排了五年，連影子都沒見到。一家三代人擠在二十平的小閣樓裏，連轉身都難。要是男方真能有套空房子，那真是燒高香了，比啥都強！”
“可真是現實啊！”另一位女同事插話，“哪像咱們年輕那會兒，有份工作就敢結婚。現在可不行。”
“時代不同了。”陳姐說，“現在住房緊張，結婚沒房子確實是個大問題。”
“我妹妹的物件家裏倒是有房子，可是在浦東。”
“浦東？”孫姐一聽，立刻撇撇嘴，語氣嫌棄：“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套房。浦東那地方荒得很，誰願意去住？”
眾人鬨笑，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趙科長聽了，卻忍不住皺起眉頭，臉色不大好看：“這叫什麽話？找物件，人品、性格、學識，這些不重要了嗎？非得盯著房子、票子、海外關係？這也太現實，太功利了吧？”
孫姐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反駁：“趙科，您那一套早過時了。現在過日子，什麽不要錢？什麽不要票？浪漫能當飯吃啊？我告訴您，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精明著呢！”
精明著的可不止是她們，孫麗華也一樣。
到廣州的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了個大早。
天色才矇矇亮，她已經在房間裏悄聲梳洗。換上一身新衣服，顏色素雅大方，她對著鏡子仔細地打理發絲，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廚房裏，幫工的陳阿姨正忙著洗菜、燒水，準備早飯。
“阿姨早！”孫麗華聲音甜美，帶著刻意的親切感。
陳阿姨愣了下，旋即笑道：“哎呀，這麽早就起來啦？你是客人，怎麽能跑廚房來呢？”
“沒關係的，我在家裏也經常做家務。”孫麗華笑得溫柔，又自然地捲起袖子，“再說了，我還想學學廣州的早點怎麽做，以後好做給敏哲吃。”
“麗華，你怎麽起這麽早？”雲舒剛走進廚房，“快放下，我們來做就行。”
“阿姨，我睡夠了。”孫麗華抬起頭，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幫幫忙。”
雲舒看著她殷勤的樣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姑娘過於“懂事”了，懂事得有些刻意。
但畢竟是兒子第一次帶回家的物件，雲舒也不願多想，隻把這歸結為年輕人想在長輩麵前好好表現。
“你是客人，不用做這些。”雲舒溫和地說，“去客廳坐著吧，早餐馬上就好。”
“那我去泡茶！”孫麗華立即轉身，端起茶壺就往客廳走。
蘇峻峰正在看報紙，孫麗華恭恭敬敬地給他倒了茶：“叔叔，請喝茶。”
“嗯。”蘇峻峰點點頭，繼續看報。
孫麗華站在旁邊，想找話題卻不知道說什麽。她偷偷觀察著蘇峻峰，這位軍區首長即使在家裏，也自帶一種威嚴。
早餐過後，陽光灑進院子。
空氣裏帶著淡淡的花香，雲舒戴著手套，在花壇邊彎腰修剪。院子裏種著龍船花、梔子、月季，還有兩盆三角梅，都被她照料得枝繁葉茂。
蘇念念搬了個小板凳，安靜地坐在一旁，膝蓋上放著畫板，一邊曬太陽，一邊繼續畫她的連環畫。她心裏默默盤算：最好在開學前把《哪吒傳奇（中）》畫完。
這時，蘇敏哲從屋裏走出來：“媽，我想帶麗華出去逛逛。她第一次來廣州，我帶她四處走走。”
“好啊。”雲舒放下手裏的剪刀，點頭道，“要不你們中午就在外麵吃吧？去茶樓試試午市點心，蝦餃、鳳爪、排骨都不錯。”
“我就是這麽想的。”蘇敏哲笑著應聲，“媽，您就別準備我們的午飯了。”
“去吧，照顧好麗華。”雲舒叮囑了一句。
蘇敏哲轉頭看向蘇念念，語氣溫和：“念念，要不要跟舅舅一起去玩？”
蘇念念搖了搖頭：“一會兒瑾衡要過來找我玩，我就不去了。”
蘇敏哲心裏想：大概是外甥女的玩伴吧，孩子們有自己的小圈子，他也不便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