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羊城的年味已經很濃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丫，灑在蘇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昨夜剛貼上的春聯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福”字倒貼在大門上，預示著福到家門。
院子裏，蘇峻峰正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背在身後指揮著：“掛高點，再往左一點！對，就那兒！”
小舅舅蘇敏言踩在凳子上，正費力地把紅彤彤的大燈籠掛到屋簷下。這燈籠是昨天剛從老字號買回來的，上麵還繡著金色的“福”字。
“爸，這樣行了嗎？”蘇敏言額頭冒著細汗。
“嗯，不錯。”蘇峻峰滿意地點頭，又指向另一邊，“那邊也掛一個，要對稱。”
燈籠一掛，整個小院都染上了一層喜氣洋洋的紅色。連院子裏的臘梅都似乎更加精神了，花香在晨風中飄散。
蘇念念被外頭的喧鬧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小腳丫跑到窗台邊。
推開窗子，隻見院子裏紅影搖曳，外公正指揮著小舅舅忙活，二舅舅蘇敏哲在幫忙搬東西。
小女孩心裏騰地冒出一股興奮——過年真的來了！
她趕緊跑回床邊，從衣櫃裏翻出外婆給她做的新衣服。那是一件棗紅色的小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精緻的梅花圖案，配上黑色的燈芯絨褲子，喜慶又不失活潑。
還沒等她穿好衣服，就聽見小舅舅在院子裏大喊：“大哥大嫂回來了！”
蘇念念立即加快動作，三下兩下套好衣服，連辮子都來不及梳，就跑到樓梯口往下看。
門口果然走進來一對璧人般的夫妻。
蘇敏行穿著深藍色的呢子大衣，身材挺拔，器宇軒昂。他手裏提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而他身邊的林婉如，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林婉如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長款呢子大衣，腰間係著同色的腰帶，勾勒出優美的身段。
她的臉是標準的鵝蛋臉，五官柔和精緻，麵板白皙如瓷，一頭烏黑的長發挽成優雅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更添幾分溫柔。
一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像盛滿了春風，讓人忍不住生出好感。
孫麗華也聞聲從房間裏走出來，她今天特意早起梳妝，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紅色外套，還精心係了一條從百貨商店買的絲巾，可當她看到林婉如的那一刻，所有的自信都煙消雲散了。
原本自信滿滿，可此刻在林婉如的襯托下，紅色顯得突兀，絲巾顯得廉價，就像是集市上的小貨色和百貨大樓裏正經名品的差別。那種落差讓她心口狠狠一緊。
“爸，媽，我們回來了！”蘇敏行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聲音裏滿是回家的喜悅。
雲舒聽到聲音，立即從廚房裏走出來，臉上綻開慈愛的笑容：“哎呀，總算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媽！”林婉如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婆婆的手臂，那動作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一樣，“不辛苦，就是想您和爸了。”
“你這孩子，嘴真甜。”雲舒的笑容從眼角一直綻到眉梢，緊緊握著兒媳婦的手不放，仔細打量著她，“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還好啦，就是最近單位事情多一些。”林婉如笑著回答。
蘇峻峰也走過來，雖然表情還是一貫的威嚴，但眼中的慈愛藏都藏不住：“婉如回來了。”
“爸。”林婉如恭敬地叫道，又從蘇敏行手裏接過一個袋子，“爸，這是專門給您買的茶葉，是今年的新茶。”
“有心了。”蘇峻峰點點頭，接過茶葉。
這份親熱和自然，讓站在一旁的孫麗華心裏一陣酸澀。
她進蘇家三天了，雲舒對她雖然客氣，但始終保持著距離，蘇峻峰更是話都沒跟她說幾句。可是對林婉如，他們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愛和接納。
“念念！”林婉如一眼就看到了樓梯口探頭探腦的蘇念念，臉上立即綻開更燦爛的笑容，朝她張開了雙臂，“快下來，讓大舅媽看看！”
蘇念念歡快地跑下樓梯，撲進林婉如的懷裏。林婉如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雪花膏的清香，很好聞。
“哎呀，我們念念又長高了！”林婉如抱著她轉了個圈，然後仔細端詳著她的小臉，“也更漂亮了！這小臉蛋，粉嘟嘟的。”
蘇敏哲這時拉著孫麗華走過來：“大哥，大嫂，我來介紹一下，這是麗華。”
“大哥好，大嫂好。”孫麗華努力擠出笑容。
蘇敏行溫和地點點頭：“你好。”
林婉如的目光落在孫麗華身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我們來之前就聽媽在電話裏提過了，說敏哲帶了位漂亮的女朋友回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著，林婉如從隨身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盒子是天藍色的，上麵還係著銀色的絲帶：“初次見麵，一點小心意，希望你別嫌棄。”
孫麗華接過禮物，心裏五味雜陳。她開啟一看，倒吸一口涼氣——是一條真絲絲巾，質地柔軟光滑，花色是淡雅的水墨竹圖案，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比她脖子上係的這條，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個檔次。
“謝謝大嫂，太……太貴重了。”孫麗華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哪裏的話，都是一家人。”林婉如笑得溫柔。
“媽，這是給您的。”她遞給雲舒一個精美的盒子，“是北京友誼商店的珍珠護膚品，聽說對麵板特別好。”
“哎呀，你這孩子，花這麽多錢幹什麽。”雲舒嘴上責怪，眼裏卻滿是歡喜。
“敏哲，敏言，這是給你們的。”林婉如又拿出兩個盒子，“最新款的電子表，防水的，很實用。”
“謝謝大嫂！”蘇敏言接過禮物，愛不釋手。
連幫工的陳阿姨都收到了一盒稻香村的點心：“陳阿姨，您辛苦了，這是北京的特產，您嚐嚐。”
陳阿姨感動得直說：“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而收到禮物最多的，毫無疑問是蘇念念。
“念，來，看看大舅和大舅媽給你準備了什麽。”蘇敏行像變戲法一樣，從一個大紙箱裏拿出一個精美的木盒。
蘇念念開啟一看，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套72色的德國輝柏嘉彩色鉛筆！筆杆光滑，顏色鮮豔，每一支都像藝術品。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大舅知道你在畫連環畫，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蘇敏行摸摸她的頭，“還有這些畫冊，你可以參考學習。”
“謝謝大舅！”蘇念念激動得小臉通紅。
“還沒完呢！”林婉如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抱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棕色毛毛熊，憨態可掬，“這是在王府井百貨買的，我一看到就想到你了。”
“哇！”蘇念念驚呼一聲，撲過去抱住了大熊，整個人都要埋進熊的懷裏了。
“還有還有！”林婉如又拿出一個粉色的盒子，“這是給你開春穿的連衣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有小花邊和蝴蝶結，可漂亮了！”
蘇念念被禮物徹底包圍，幸福得像掉進了蜜罐裏：“大舅媽，你們太好了！”
“我們念念值得最好的。”林婉如寵溺地摸摸她的頭。
看著這一幕，孫麗華終於徹底明白了蘇念念在這個家裏的地位。這不是簡單的“外孫女”，而是整個蘇家第三代裏唯一的、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