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時候,蘇念念回外公那裏。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葉懷謙。
葉懷謙正跟外公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下棋。
石桌上擺著一副木質象棋,兩個人都專注地盯著棋盤,外婆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著,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在記賬。
蘇念念愣了一下,把書包放在廊下的長凳上,走過去打招呼。
蘇念念:“葉叔叔,你怎麽來了?”
葉懷謙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正好回北京看我爸媽,順便來找你有點事。”
蘇念念:“找我?什麽事?”
葉懷謙:“不急,你等一下,我先跟蘇叔叔把這盤棋下完。”
蘇峻峰抬起頭看了蘇念念一眼,笑嗬嗬地說:“你葉叔叔今天運氣不好,下了兩盤都輸了。”
外婆雲舒朝蘇念念招手:“念念過來,跟外婆說說,大學還適應嗎?”
蘇念念在外婆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適應呀,目前感覺還挺好的。宿舍的舍友都不錯,課也聽得懂,食堂的飯也還能吃。就是……”
她頓了一下,用一種自嘲的語氣說:“就是我的同學們都太努力了,一個個都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早上六點半就去圖書館排隊,晚上十點半纔回宿舍。相比之下,隻有我在先做一條鹹魚。”
外婆皺了皺眉:“鹹魚是什麽?”
蘇念念:“就是形容一個人不想努力、躺著混日子的那種狀態。”
雲舒聽完之後,笑著說:“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新鮮詞匯?不想努力就放鬆一下嘛,本來就高考剛結束,好不容易上了大學,把緊繃著的那根弦鬆一鬆,也是應該的。”
雲鬆明聞言也插了一句:“就是啊,你能順順利利把這四年讀下來,畢業的時候拿個學位證書,就行了,這說出去也是清華的畢業生。”
葉懷謙和外公的棋又下了十分鍾左右,最終葉懷謙還是輸了。他推倒自己的老將,朝蘇峻峰拱了拱手:“蘇叔叔棋高一著,我輸了。”
蘇峻峰會意一笑。
葉懷謙站起身,走到蘇念念旁邊坐下。
葉懷謙:“念念,還記得幾年前你讓我投的那家深圳的公司嗎?就是做使用者交換機那家。”
蘇念唸的腦子裏立刻閃過那個名字。
蘇念念:“記得呀,我還投了錢呢。怎麽了?”
那一筆錢她是通過葉懷謙的渠道打過去的。
葉懷謙看著她的反應,微微搖頭,帶著一點感慨的語氣說:“你倒是沉得住氣,這幾年你一次都沒問過我這筆錢的情況。”
蘇念念聳了聳肩:“我相信我自己當時的判斷,是不是有什麽進展?”
葉懷謙點了點頭,語氣慢慢變得鄭重起來:“他們自主研發的數字程控交換機成功了。不僅成功了,而且在市場上開啟了局麵,國內幾個大的通訊運營商已經陸續開始采購他們的產品。”
蘇念唸的表情動了一下。
葉懷謙繼續說:“更重要的是,他們在技術上已經趕上了國外的同類產品,甚至在某些指標上超過了。”
蘇念念:“這太好了!”
她是真的高興。
這家公司她當初投的時候,心裏是有一份特殊期待的。
她知道這家公司將來會長成什麽樣。但“知道”和“親眼看著它長成”是兩回事。
此刻聽到葉懷謙說出“開啟了市場”這些詞,她依然覺得心裏有一股溫熱的東西在湧動。
葉懷謙看著她,嘴角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可能不知道他們今年預估的銷售額。”
蘇念念抬起頭:“多少?”
葉懷謙吐出一個數字:“八個億。”
蘇念念呼吸頓了一下:“八個億?”
葉懷謙:“他們今年的銷售額預估可以突破八億人民幣,去年是一個多億。”
蘇念念安靜地坐在那裏,努力平複了一口呼吸。
不隻是她。
旁邊坐著的雲鬆明、蘇峻峰、還有外婆雲舒,三個人聽到“八個億”這個數字的時候,幾乎同時張大了嘴巴。
雲鬆明老爺子一輩子在體製內,對這種商業數字的敏感度不算特別高,但他依然從這個數字裏聽出了不尋常。
一家幾年前還名不見經傳的深圳小公司,今年的銷售額能突破八億,這意味著什麽,他大概能掂量出來。
蘇念念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把那份震動壓了下去。
她在心裏快速地算了一筆賬,按照她當初投進去的股份比例,以這家公司今年的銷售額和未來的增長潛力來估算,她手裏的那一筆錢,現在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她抬起頭看著葉懷謙,用一種盡量平靜的語氣問:
“所以葉叔叔,你今天來找我,他們這是……打算給我們分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