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唸的大學生活就這樣波瀾不驚地開始了。
開學第一週過去得比她預想的要快。
報到、軍訓動員、院係見麵會、選課、領教材，一連串的流程像流水線一樣把新生們從“高中畢業生“這個身份平滑地推進到了“大學生”的軌道上。
等蘇念念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開始上正式的課了。
大一上學期的課有高等數學、微觀經濟學原理、政治經濟學、英語、體育，再加上幾門通識選修課。
課程安排不算緊，一天最多四節課，剩下的時間按理說是很寬裕的。
但是寬裕是相對的。
相對於蘇念念以前的學習節奏，這些課確實不算難。但相對於她身邊的同學，她突然意識到，班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瘋子。
這是蘇念念入學兩周之後的真實感覺。
圖書館早上七點剛開門，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晚自習的教室到十點半閉館的時候，幾乎沒有空位。
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迎麵走過來的學生十有**手裏都攥著一本書或者一遝列印的資料，邊走邊看。
食堂裏排隊打飯的時候，前麵的男生能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英語單詞表來背。
原來這就是清華。
這幾年一直都是留學熱。很多同學從大一開學第一天開始，就已經在為四年後的申請做準備了。
托福、GRE、GPA、科研經曆、推薦信，這些詞在宿舍的日常對話裏出現的頻率，比“今晚吃什麽”還高。
蘇念念宿舍裏有一位女同學從軍訓結束的第二天起，就開始認真研究轉專業的事情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去旁聽了一場學長學姐的分享會。
會上有人提到，經濟學專業相較於理工類的專業，GPA普遍更難拿高分，而且獎學金名額少、競爭大，對於計劃畢業後申請國外名校的學生來說，這是一個不太有利的起跑線。
她聽完那場分享會之後，回到宿舍就開始研究轉專業的流程。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轉去工程物理係或者自動化係，那兩個係申請留學的話，更容易拿到獎學金，她甚至已經開始自學物理係的基礎課程了。
這天中午，蘇念念在食堂跟李遠宸一起吃飯。
食堂裏很吵，中午是飯點高峰，打飯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空氣裏混合著十幾種菜的香味和幾百個人同時說話的嗡嗡聲。
蘇念念和李遠宸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麵前各擺了一份簡單的蓋澆飯。
蘇念念一邊扒飯一邊跟李遠宸說起丁元希的事情。
蘇念念：“我宿舍同學，已經在研究轉專業了。她說經濟學獎學金少、GPA難拿，對申請不利，準備轉去工程物理係。才開學兩周啊，她自學的物理筆記已經記了小半本了。”
李遠宸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確實是理工類的專業獎學金更多一些，競爭激烈程度也相對更小一點。你同學這樣考慮倒也沒錯，如果她的目標就是衝國外名校，早點調整路徑是聰明的做法。”
蘇念念：“大家都好有目標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感慨。
一個宿舍八個人，據她這兩周的觀察，至少有五個人已經明確了自己四年後的方向。
誰要申請哪所學校、誰要走什麽專業路徑、誰要提前參加哪些競賽、誰要跟哪個老師做科研，每個人都像是踩著一張提前畫好的地圖在走。
李遠宸抬起頭看她，嘴角微微一揚：“你不是也有目標嗎？”
蘇念念把嘴裏的飯嚥下去，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我覺得我的目標跟人家比起來，有那麽一點點的……俗。”
李遠宸笑了：“賺錢哪裏俗了？”
“你在美國折騰的那些事情，風投公司、雅獅網、還有你要搞的那個網上書店，蘇念念同誌，你現在已經是一個資本家了。”
蘇念念沒好氣地用筷子指了指他：“不許這麽說。”
李遠宸舉手投降：“好好好。”
兩個人相視笑了一下。
蘇念念換了一個話題：“你什麽時候開始正式申請學校？”
李遠宸的表情認真了一些：“下個月。我準備申請之前，先去雍和宮拜一拜。”
蘇念念愣了一下，然後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你一個堂堂的唯物主義者，怎麽也開始搞玄學了？”
李遠宸把筷子放下，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因為我是真的很想去斯坦福啊。我能做的都做了，GPA刷到了係裏前三，托福和GRE都考到了特別高的分數，推薦信也找好了三個教授，研究經曆和專案經驗也都有了。剩下的就隻能寄希望於……”
他雙手合十，做了一個虔誠的拜佛動作：“玄學。”
蘇念念被他這個反差萌的動作逗得差點把飯噴出來：“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吧你，再不吃飯就涼了。”
飯吃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李遠宸，你在這兒呢，哎喲，這位學妹是哪個係的？”
蘇念念抬頭一看，兩個男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說話的那個男生個子高高的，眉眼帶笑，一看就是自來熟的性格。
他走到李遠宸旁邊，直接把胳膊搭在了李遠宸的肩膀上，目光在蘇念念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問。
李遠宸剛纔跟蘇念念說話時那種輕鬆的樣子瞬間收了起來，恢複了正經模樣。
他抬手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撥開，淡淡地對蘇念念說：
“他們是我室友。”
然後他轉過頭，指著蘇念念向兩個室友介紹：
“這是我的小學同學，經濟係大一的新生。”
兩個室友裏那個自來熟的立刻接上了話：“哦，原來是經濟係的。學妹你好你好，我叫……”
李遠宸直接打斷了他：“快上課了，咱們走吧。”
那個室友愣了一下，識趣地沒有繼續自我介紹，悻悻地笑了笑。
李遠宸轉過頭來，跟蘇念念說：“我下午還有課，改天再聊。”
蘇念念點了點頭：“去吧。”
李遠宸端起自己的餐盤，跟兩個室友一起往食堂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念念隱約聽到那個自來熟的室友在小聲追問李遠宸：“哎你剛才急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