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完伯克利之後,他們離開了加州。
離開的那天早上,蘇念念站在傅家別墅二樓的窗前,最後看了一眼舊金山的天際線。
晨霧還沒有散盡,金門大橋的橋塔從白色的霧氣中探出頭來,她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幅畫麵,她知道自己還會回來的。
接下來的行程緊湊而充實。
他們先飛到了波士頓。
波士頓跟加州完全是兩個世界。
加州的陽光熱烈而直接,像一個性格開朗的朋友,恨不得把所有的溫暖一股腦地塞給你。
波士頓則含蓄得多,查爾斯河靜靜地流淌在城市中間,河麵上偶爾滑過一兩隻皮劃艇,劃出長長的波紋。
他們去了哈佛和MIT,在哈佛園的草坪上坐了一會兒,又去MIT的媒體實驗室轉了一圈。
許一南對MIT的興趣明顯比哈佛大,他在實驗室的展示廳裏看到一台計算機的演示,整個人都挪不動腳了,蔡思琳在旁邊催了三次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從波士頓出發,他們南下,先到了費城。
在獨立廳前麵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口著名的自由鍾,鍾體上那道裂縫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關於“不完美”的哲學。
蔡思琳對曆史沒什麽興趣,倒是對費城的芝士牛排三明治讚不絕口,連吃了兩個。
最後一站是紐約。
紐約是那種你還沒走進去就已經被它淹沒的城市,撲麵而來的是汽車喇叭聲、行人的腳步聲、街頭藝人的薩克斯聲、以及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獨屬於這座城市獨有的節奏感,快速、密集、永不停歇。
時代廣場的巨幅廣告牌在白天都亮得刺眼,曼哈頓的摩天大樓像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
他們去了大都會博物館,在裏麵逛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天他們去看了自由女神像,渡輪在哈德遜河上劈開白色的浪花,自由女神的綠色身影在陽光下越來越大,高舉著火炬,麵朝大海,表情莊嚴而平靜。
許一南舉著相機拍個不停,蘇念念站在船舷邊,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
離開紐約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在酒店的房間裏收拾行李。
接下來的行程是從紐約飛香港,在香港待一晚,然後從香港飛回上海。
這趟美國之行即將結束。
許一南把一堆宣傳冊和紀念品胡亂塞進行李箱,一邊塞一邊感慨:“走了這一大圈,我還是更喜歡加州多一些。”
蘇念念正在疊衣服,聞言抬起頭:“為什麽?”
許一南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加州陽光好啊,每天都是大晴天,走在路上心情都好。而且那邊華人多,中餐館也多,至少吃飯不愁。”
蘇念念笑了一下:“那就多申請幾所加州的大學,總有一所能拿到offer。”
許一南點了點頭,然後反問她:“你呢?你更喜歡哪裏?”
蘇念念想了一下。
她把手裏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然後直起腰來,目光看向窗外曼哈頓的夜景。
蘇念念:“我可能更喜歡波士頓,四季更分明,春天看花開,秋天看紅葉,冬天下雪,每個季節都有自己的樣子。不像加州,一年到頭都差不多,時間久了反而會失去對季節變化的感知。”
許一南來了精神:“那你研究生來波士頓讀?”
蘇念念被他的直接逗樂了,搖了搖頭:“還早著呢,我大學都還沒開始讀,研究生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
蔡思琳從浴室裏走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插嘴:“那我還是更喜歡紐約多一些。”
許一南轉過頭看她:“你喜歡紐約什麽?”
蔡思琳在床上坐下來,認真地想了想:“我也說不太清楚,就是一種感覺,紐約這個地方,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樣的風格都能找到,沒有人會因為你穿得奇怪而多看你一眼。大家都習以為常,這種包容感,我很喜歡。”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補充道:“而且紐約的時尚產業太發達了,隨便在街上走走都能看到好多穿搭靈感。”
許一南順著話接了一句:“那你大學畢業後來紐約讀研唄。”
蔡思琳擺了擺手:“再說吧,你幹嘛老勸人讀書啊?我也可以以後過來玩啊,誰規定隻有讀書才能來?我放個暑假飛過來住兩個月,每天逛街看展覽喝咖啡,不比關在教室裏上課舒服?”
蘇念念笑著點頭:“你說的沒錯,你要是喜歡一個地方,過來旅居也可以,住上一兩個月。”
蔡思琳得到了蘇念唸的認同,滿意地“嗯”了一聲。
“我呢,沒什麽大理想。掙錢的事情有你們兩個就行了。”
許一南翻了個白眼。
蔡思琳沒理他,而是看向蘇念念:“對了念念,今天下午去買咖啡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穿得很時髦的女人?”
蘇念念回憶了一下:“你去跟人家搭話的那一位女士?”
蔡思琳點頭:“嗯嗯,就是她!”
蘇念念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他們在曼哈頓中城的一家咖啡店買外帶咖啡的時候,蔡思琳突然盯上了櫃台旁邊一個獨自坐著的女人。
那個女人大約三十歲出頭,短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麵搭配了一件不規則領口的白色襯衫,下半身是一條高腰的煙灰色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尖頭的漆皮短靴。
整個搭配看似簡單,但每一件單品的質感和比例都恰到好處。
蔡思琳當時二話不說就端著咖啡坐到了人家對麵,跟她聊了快二十分鍾,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張名片。
蘇念念:“你去跟她聊什麽了?”
蔡思琳:“我誇了她的穿搭,然後問她是做什麽工作的,你猜她是幹什麽的?”
蘇念念想了想:“模特?”
蔡思琳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嚮往:“不是模特,是時裝編輯。她在一家時尚雜誌做編輯,專門負責搭配和造型方麵的內容。她跟我說,她的工作就是每天研究最新的時裝趨勢,參加各種時裝周,跟設計師打交道,然後把這些資訊整理成文章和搭配指南,發表在雜誌上。”
“你說,我以後做這個好不好?”
蘇念念認真地看著蔡思琳。
在這一刻,她眼前的蔡思琳跟平時那個嘻嘻哈哈、愛吃愛玩的女孩子不太一樣,她的表情是認真的。
蘇念念:“你本來就喜歡買衣服,而且你眼光確實好。”
她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覺得你可以。”
蔡思琳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
“我也這樣覺得!”
許一南在旁邊小聲嘟囔:“合著你這是跟人家聊了幾句,就決定了人生方向?”
蔡思琳拿枕頭砸了他一下:“你懂什麽!這叫命中註定的相遇!”
酒店房間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蘇念念心裏隱隱有了預感,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果然是傅家俊。
傅家俊:“念念,是我。”
蘇念念:“我知道,你查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傅家俊:“念念,我找朋友打聽了,西雅圖那邊,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家公司。”
蘇念唸的手指無意識地繞上了電話線,一圈一圈地纏著,又一圈一圈地鬆開。
傅家俊:“沒有找到叫‘Abracadabra’的公司,也沒有找到跟這個名字相近的。他們還幫忙問了幾個在西雅圖做科技行業的朋友,沒有人聽說過有一家用這個名字做線上書店的。另外,在網上也搜了一圈,沒有找到這個網站。”
蘇念念一邊聽,一邊在腦海裏快速轉動著。
難不成是她記錯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