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那個女人非常囂張,被拍到之後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她搬進了我們家在淺水灣的一套公寓,那是我母親名下的房產,還對外宣稱是我父親送她的。”
蘇念念皺了皺眉,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
傅家俊:“我舅舅知道之後,氣得跑到跑馬地當著一群人的麵把我父親揍了一頓。我舅舅練過拳擊的,我父親被打得鼻青臉腫,又上了一次報紙。”
他說到這裏,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傅家俊:“揍完之後,消停了一陣子,但也隻是一陣子。後來我母親就去澳洲了,她在那邊有房子。她說她不想待在香港了,每出門一次就要麵對別人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她受不了。她說她去澳洲,眼不見為淨。”
蘇念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了一個她忍不住想問的問題:“為什麽不離婚呢?”
傅家俊苦笑了一下。
傅家俊:“我外公和我祖父都還在,兩個家族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生意上有合作,人情上有往來,社交圈子完全重疊。在香港那種地方,豪門離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的事。我外公覺得丟不起那個臉,我祖父覺得‘男人嘛,風流一點很正常’,兩邊都不同意離婚。”
“反正她在墨爾本也過得挺好的,買了一棟海邊的大house,養了兩隻金毛,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幹脆利落地說了出來:“還有一個澳洲男模陪著呢。年輕帥氣,衝浪衝得很好,我媽很開心。”
蘇念念張了張嘴,她做好了聽一個悲傷故事的準備,但沒有預料到會是這種走向。
她的表情一時之間在震驚和無語之間來回切換。
傅家俊看到她的表情,反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開,像是被她這副樣子給治癒了。
傅家俊:“怎麽,很驚訝?是不是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豪門秘事?”
蘇念念老實地點了點頭:“確實……我從小聽到的都是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最多到‘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就結束了,沒有後續的番外篇。”
傅家俊:“你要是願意聽,我能跟你講三天三夜,一家比一家精彩。香港那些豪門表麵上光鮮亮麗,進了門才知道是一出大型連續劇,比TVB拍的還狗血。我們傅家這點事兒,在那個圈子裏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蘇念念聽他說完,安靜了一會兒。她沒有繼續追問那些八卦的細節,因為她已經從這些話裏聽到了她真正想聽的東西,傅家俊為什麽要拚命賺錢。
不是為了錢本身,是為了獨立。
他不想活在家族的陰影裏,不想做那種靠信托分紅過日子的“公子哥”,他要用自己的能力,掙出一片跟傅家無關的天地來。
他們走到了主方庭附近,這是斯坦福最標誌性的建築群,赭紅色的砂岩迴廊環繞四周,中間是一片鋪著石板的廣場。
“念念!”
許一南的聲音從廣場的另一頭傳過來。他正朝這邊跑過來,手裏揮著一疊宣傳冊,身後跟著走得不緊不慢的蔡思琳和林雅文。
蔡思琳戴著一頂白色的遮陽帽,手裏拿著一支冰淇淋,正邊走邊吃,神情悠哉。
蘇念念迎了上去:“逛得怎麽樣?”
許一南的表情有些複雜,興奮裏又摻著幾分泄氣:“挺好的,我今天逛了工程學院、計算機係的大樓,還去了他們的創業孵化器看了一圈,裏麵全是在做專案的學生。”
他翻了翻手裏的宣傳冊,歎了口氣:“我是挺滿意的,但說實話,太難申請了。斯坦福每年的錄取率才百分之幾,國際生就更低了……”
傅家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泄氣,斯坦福的錄取確實難,但是每年都有一定比例的亞洲學生名額,其實很多時候就是看運氣,看那一年申請的亞洲學生裏競爭激不激烈。”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務實:“而且你不是還要去伯克利嗎?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計算機專業排名也非常靠前,那邊的環境也很好,就在舊金山灣區,離矽穀也不遠。關鍵是相對來講好申請一些,伯克利是公立學校,招生規模比斯坦福大得多,錄取率也更高。”
從斯坦福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舊金山灣區的傍晚有一種獨特的氛圍,太陽落到太平洋的方向,天空被染成一層一層的橙色和紫色,霧氣從海麵上緩緩湧來。
回到太平洋高地傅家的別墅後,林雅文去廚房給大家泡茶,蔡思琳和許一南累了一天,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但蘇念念沒有回房間。
她站在客廳裏,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
她在紙上寫了一個英文單詞,然後把紙條遞給正在沙發上翻看郵件的傅家俊。
傅家俊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Abracadabra
傅家俊把這個單詞默唸了兩遍,眉頭擰了起來:“這是什麽意思?”
蘇念念在他對麵坐了下來,表情認真但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賭一把,又像是在驗證一個猜想。
蘇念念:“我也不完全確定,它是一家公司的名稱,可能是。”
傅家俊更困惑了:“可能是?你給我這個是什麽意思?”
蘇念念:“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在西雅圖有沒有一家叫這個名字的公司?或者叫類似名字的公司,名字可能不完全是這個拚法,但應該跟這個詞有關。”
傅家俊舉了舉手裏的紙條,表情變成了哭笑不得的樣子:“就憑你這一個單詞?念念,你知道西雅圖有多少家公司嗎?你好歹給我一點具體的資訊吧,比如這家公司在西雅圖什麽位置?什麽行業的?”
蘇念念想了一會兒,然後說:“賣書的。”
傅家俊愣了一下:“賣書?”
蘇念念點頭。
傅家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懷疑:“你是說這是一個書店的名字?在西雅圖的一個書店?”
蘇念念搖了搖頭:“不一定是書店,也可能還在籌備階段,還沒有正式上線。我不確定。”
“念念,我認真問你,你是從哪裏聽說這家公司的?”
蘇念念沉默了兩秒。
她不可能告訴傅家俊真正的原因,她之所以知道這個資訊,是因為在她的記憶裏,有一對夫婦一間車庫裏創辦了一家網上書店。
但她不記得確切的時間,可能是今年,也可能是明年。
蘇念念:“一個偶然的機會聽說的,也可能是我記錯了,也可能這家公司還沒成立。你就幫我打聽一下,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不用太費功夫。”
傅家俊把紙條摺好:“行,我讓人去打聽。不過你也知道,就憑一個單詞,大海撈針的可能性很大。”
蘇念念:“我知道,找不到也沒關係。”
她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話鋒一轉。
蘇念念:“傅家俊,你畢業之後打算回香港嗎?”
傅家俊被她突然的跳躍搞得一愣,但很快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回,我就留在這裏,矽穀、舊金山、整個灣區,這裏是全世界網際網路和科技創新的中心,最聰明的人、最好的專案、最活躍的資本全都在這裏。”
“我要把咱們的梧桐資本做強做大,雅獅網隻是開始,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專案。我要讓‘梧桐資本’這四個字,在矽穀的投資圈裏有分量。”
蘇念念安靜地聽著,等傅家俊說完,她又沉默了幾秒鍾,然後開口。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西雅圖沒有找到那家公司,我也想做一個網站。”
傅家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意外:“你也要做網站?做什麽網站?”
蘇念念:“賣書。”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傅家俊先是以為她在開玩笑,但看到蘇念唸的表情後,他確認她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