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和傅家俊從那家星巴克出來後,沿著斯坦福校園的林蔭小路往主方庭的方向走去,準備跟蔡思琳她們匯合。
午後的斯坦福安靜而美好,陽光穿過頭頂茂密的橡樹葉灑下來,在紅磚鋪就的小路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遠處傳來鍾樓整點報時的鍾聲,悠揚而綿長,一聲接一聲地蕩開去,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
傅家俊雙手插在褲兜裏,先打破了沉默。
傅家俊:“念念,說實話,我覺得學長已經被你說動了。你最後那段關於‘撫養權’的比喻,他聽進去了,我看他走的時候表情已經鬆了很多,不像一開始那麽緊繃了,應該問題不大。”
蘇念念微微點頭,但語氣裏沒有傅家俊那種樂觀的篤定:“希望吧,楊博士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答應得越慢,說明他考慮得越認真,最終執行起來也會越堅定。”
“我還是挺看好他這個網站的,網際網路現在還處於蠻荒時代,資訊又多又雜,大家上網第一件事就是找東西,誰能把這個‘找‘的過程做好,誰就掌握了入口,雅獅網現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傅家俊聽到這裏,忍不住把話題拉回到了剛纔在咖啡店裏被蘇念念吊胃口的那個問題上。
傅家俊:“那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商業模式,到底是什麽?你說可以幫網站賺錢,能不能先跟我透個底?”
蘇念念:“其實很簡單,就在網站上售賣廣告位。”
傅家俊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他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想法,腦子裏已經開始轉了。
傅家俊:“廣告位……你是說,讓企業花錢在雅獅網上打廣告?”
蘇念念:“沒錯,你想,雅獅網現在每天的訪問量有多少?而且這些訪問量還在持續增長。每一個開啟雅獅網的人,都是在主動尋找資訊,他們不是無聊地隨便逛逛,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的。”
“這種流量的質量非常高,對廣告主來說,精準度遠超傳統媒體。一家賣電腦的公司、一家做旅遊的網站、甚至一家賣鞋的品牌,他們願意花多少錢,讓幾十萬、幾百萬的潛在客戶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廣告?”
傅家俊的眉頭從皺起慢慢變成了挑起來,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傅家俊:“道理我明白了,但這樣做會不會影響使用者體驗?你剛才也看到了,楊銳最在意的就是這一點。如果網站上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廣告,使用者開啟一看,滿屏都是‘買這個、買那個’,體驗一下子就降下來了。楊銳第一個不答應。”
蘇念念搖了搖頭:“所以我說‘售賣廣告位’,而不是‘貼滿廣告’。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廣告的形式、大小、位置、數量,都需要嚴格把控。”“
比如說,可以在頁麵的頂部或者側邊欄設定固定的廣告位,大小有限製,風格也要跟網站整體保持一致,不能搞那種閃來閃去的霓虹燈效果。使用者一看就知道那是廣告,但不會覺得被冒犯。
蘇念念繼續說:“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本高階雜誌,《Vogue》也有廣告,《時代週刊》也有廣告,但你翻開的時候不會覺得反感,因為廣告本身的質量也是內容的一部分。網際網路廣告也是一樣的道理,關鍵不在於‘有沒有廣告’,而在於‘廣告做得好不好’。”
傅家俊沉默了幾秒鍾,然後他轉過頭來,表情裏有一種被徹底說服後的心悅誠服。
傅家俊:“我們是一個免費網站,內容免費,這就意味著不能向使用者收費。但流量本身就是價值,把免費的內容給使用者看,把使用者的注意力賣給廣告主。內容免費,廣告收費。”
蘇念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看,你也不笨嘛。”
傅家俊一拍大腿,語氣裏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歎:“我是真的服了你了,蘇念念。你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主意?天生就是賺錢的料,看來我是找對合夥人了!”
他站起來,鄭重其事地朝蘇念念伸出手:“念念同誌,再接再厲,繼續帶我賺大錢!”
蘇念念沒有握他的手,而是停下了腳步,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傅家俊,你不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傅家俊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聳了聳肩:“你問,盡管問。”
蘇念念重新開始走路,目光看向前方,聲音不大:“你是香港豪門出身,傅家在香港的產業我多少聽說過一些,地產、金融、貿易,家底厚得很。我就挺好奇的,你為什麽對賺錢這麽感興趣?”
她偏過頭看著傅家俊,目光裏沒有冒犯,隻有純粹的好奇:“你看,就算你這輩子一分錢都不賺,你照樣住豪宅、開豪車,就算你沒有工作,每天吃喝玩樂,你們這種家族也有家族信托之類的安排吧?每年光分紅就夠普通人活好幾輩子的。你完全可以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富二代,為什麽要跑到斯坦福來讀書,還要折騰什麽風投公司?”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但蘇念唸的語氣坦蕩,沒有一絲嘲諷或試探的意味,她是真的想知道。
傅家俊沉默了幾秒鍾。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白色運動鞋踩在紅磚路麵上,嘴角掛著一絲笑。
傅家俊:“你說得沒錯,我父親,就是你描述的那種人,不,他的生活比你描述的還要精彩。”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遠處。
傅家俊:“我父親是吃喝玩樂的集大成者,他喜歡去南太平洋釣金槍魚,一趟就是兩個禮拜,包一艘遊艇,帶上廚師和按摩師,花費幾十萬港幣眼都不眨。”
“他喜歡去跑馬地賭馬,手上常年養著三匹賽馬,每匹馬每年的飼養費就要上百萬。”
“他喜歡打高爾夫,全世界的頂級球場他打了個遍,去年飛去蘇格蘭的聖安德魯斯打了一場。”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
傅家俊:“我大一那年的香港小姐評選,我父親被邀請去做評委。”
他停頓了一下。
蘇念念注意到他停頓了,但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走在他旁邊,等著他繼續。
傅家俊的聲音低了一些:“當評委嘛,名義上是為了推動香港文化事業,實際上……”
蘇念念接了一句,“那豈不是可以看很多美女?”
傅家俊果然笑了,但那個笑沒有到達眼底。
傅家俊:“你說得沒錯。美女確實看了不少,其中一位後來就成了他的紅顏知己。他們兩個不知道是太囂張還是太蠢,居然在半島酒店的大堂裏被狗仔拍到了,第二天全香港的報紙都登了,上了頭版頭條。”
蘇念唸的腳步慢了一些:“對不起,我剛纔不應該問這些……”
傅家俊立刻打斷了她,語氣反而鬆了下來:“你道什麽歉?你又沒有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