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有些著急了，你說得對，在我們沒有正式確定合作關係之前，你沒有義務把你的商業想法無償分享給我。”
蘇念念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人雖然不是商場上的老手，但腦子轉得很快，而且有自知之明。這是好事。
蘇念念喝了一口咖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認真：“楊博士，我想跟你聊一個更長遠的問題。如果以後這個網站越來越大，我說的不是大一點，而是大很多，大到幾十萬、幾百萬人每天都在用，你覺得你一個人能同時兼顧技術開發和公司管理嗎？”
楊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
事實上，他每天都在想。白天要上課、做實驗、寫論文，晚上還要花幾個小時維護網站、處理使用者反饋、修複bug。
他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在淩晨兩點之前睡過覺了，上週他的導師還專門找他談了一次話，暗示他如果再這樣分心下去，博士學位可能會受到影響。
但他不想承認這一點。不想在一個剛認識的人麵前承認自己可能力不從心。
楊銳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這個網站是我一行一行程式碼寫出來的，從第一天到現在，每一個頁麵、每一個功能，都是我親手做的。我……”
他沒有說完，但蘇念念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蘇念唸的語氣柔和了一些：“楊博士，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這個網站對你來說，可能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樣，你親手把它帶到這個世界上，看著它一點一點長大，你不想讓任何人插手它的成長，因為你怕別人不會像你一樣珍惜它。”
楊銳抬起頭看著蘇念念，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她說中了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蘇念念繼續說道：“但是楊博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們沒有想要跟你爭奪撫養權。我們不是來搶你的孩子的。我們是看到你這個孩子天賦異稟，覺得他值得擁有更好的成長環境、更多的資源、更大的舞台。而這些東西，不是你一個人能提供的。”
咖啡店裏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變成了一段輕柔的爵士樂。
楊銳重新抬起頭，看著蘇念唸的眼睛，他的語氣裏有感慨，也有某種釋然：“我在斯坦福見過很多聰明人，教授、博士、創業者，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實在無法想象，剛才那番話是一個高中生說出來的。”
蘇念念歪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一個不服氣的笑：“是準大學生。”
楊銳被她這個表情逗笑了，緊繃了大半個小時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身體靠向椅背，雙手不再交疊，而是自然地放在了桌麵上。
這是一個開放性的姿態，意味著他的心理防線開始鬆動了。
楊銳：“好吧，我們來談實際的問題，你們想要多少股份？”
蘇念念和傅家俊交換了一個眼神。
傅家俊心領神會，放下咖啡杯。
傅家俊：“學長，關於股權分配，我們是這樣考慮的。首先，成立雅獅公司，把網站從你的個人專案正式轉型為公司化運營。”
“第一，我們持股百分之三十。這個比例在風投領域是非常標準的早期投資比例，不算多，但足以讓我們有動力全力支援公司的發展。”
“第二，我們建議預留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為未來的股權激勵池，這部分是留給管理團隊和核心員工的。你以後要招人、要組建團隊，沒有股權激勵，很難吸引到真正優秀的人才。”
“第三，在股權激勵池分配之前，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部歸屬於你。也就是說，你是這家公司絕對的大股東和控製人。”
楊銳聽完，明顯舒了一口氣。
他之前一直在擔心這兩個年輕的投資人會獅子大開口，畢竟他現在沒有談判的籌碼，網站需要錢續命，他幾乎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接受投資的境地。
楊銳：“百分之三十……這個比例我可以接受。股權激勵池的想法也很好，我確實需要人手。”
他的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
但蘇念念沒有跟著笑。
蘇念念：“不過，我們還有一個條件。”
楊銳剛放下的咖啡杯又懸在了半空中，他看向蘇念念，對麵那雙清亮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玩笑意味。
楊銳：“……什麽條件？”
蘇念念：“我們不幹涉公司的日常運營和管理。技術方向、產品迭代、團隊管理，這些都是你的領域，我們完全尊重你的判斷。”
她的語氣頓了一下，目光鎖定在楊銳的眼睛上。
蘇念念：“但是……涉及到公司日後的重大戰略決策，包括但不限於業務擴張、並購收購、融資、上市，這些事項上，我們要有決策權。”
楊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傅家俊坐在旁邊，端著咖啡杯一動不動，但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這就是蘇念念那天晚上在金門大橋散步時說的那句話，“我需要在關鍵時刻有權力按下那個加速鍵。”
咖啡店裏的爵士樂恰好在這個時候停了一拍，換了一個音符，然後繼續流淌。
楊銳：“你說的決策權，具體是什麽意思？是否決權？還是……”
蘇念念：“不是否決權。是共同決策權。也就是說，涉及重大事項，你不能一個人說了算，需要跟我們商量，達成共識之後才能執行。如果我們意見不一致，那就需要坐下來充分討論，找到最優解。”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沒有咄咄逼人，但也沒有半分退讓。
蘇念念：“楊博士，我說這些不是要架空你。恰恰相反，日常的事情我們絕不插手。但你自己也承認，你的優勢在技術，不在商業。將來如果麵臨一個需要快速擴張的視窗期，或者有人出價收購你的公司，這種決策需要商業層麵的判斷力。讓我們參與進來，對你隻有好處。”
楊銳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蘇念唸的臉上移到了窗外，斯坦福的校園裏，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從棕櫚大道上飛馳而過，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整個畫麵明亮而自由。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把網站連結貼到校園論壇上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隻是一個埋頭做研究的博士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小小的“收藏夾”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但事情就是這樣發展了，它長得太快了，快到他一個人已經抓不住了。
楊銳看向蘇念念和傅家俊，深吸了一口氣。
楊銳：“重大事項的共同決策權……這個條件，我需要時間想想。”
蘇念念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不悅或催促的表情：“當然，這不是一個小決定，你應該想清楚，我們不急。”
她站起身來，朝楊銳伸出手：“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楊博士，我很高興今天能跟你聊這些。你做的東西很了不起，我是真心這麽覺得。”
楊銳握住她的手。
楊銳：“蘇小姐，不管我最終怎麽決定，我都想說，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
蘇念念笑了，鬆開手：“準大學生。”
楊銳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