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杉磯沿著5號州際公路一路北上，窗外的風景從南加州幹燥的丘陵逐漸變成了北加州起伏的綠色山巒。
六個多小時的車程，蘇念念、蔡思琳和許一南在後座輪流睡覺，林雅文在副駕駛上安靜地翻著一本旅行指南。
在黃昏來臨之前，他們終於抵達了舊金山。
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舊金山的輪廓和洛杉磯截然不同，沒有那種攤開的、無邊無際的平坦感，取而代之的是高低起伏的街道、維多利亞式的彩色房屋，以及遠處海灣上若隱若現的霧氣。
車子沿著陡峭的坡道一路爬升，蔡思琳從後座探出頭來，誇張地“哇”了一聲。
蔡思琳：“這坡也太陡了吧，跟坐過山車似的。”
許一南扒著車窗往外看：“你看那些房子，一棟挨著一棟，全都建在斜坡上，也不怕滑下去。”
按照傅家俊提前發來的地址，他們來到了舊金山的太平洋高地。
這片位於舊金山東北部的街區一直是全城最富盛名的住宅區，街道兩旁種滿了修剪整齊的綠植，每一棟房子都透著一種低調又昂貴的氣質。
傅家的別墅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建築，外牆上爬著常青藤，門前的草坪修剪得像高爾夫球場一樣平整。
一輛深藍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車道上，顯然是傅家俊的車。
傅家俊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今天穿得比較隨意，看到蘇念念一行人下車，傅家俊快步迎了上來。
傅家俊：“你們總算到了，我還怕你們在路上堵車。”
蘇念念笑著說：“還好，一路都挺順的。”
許一南和傅家俊之前在上海就見過麵，兩個人熟絡地打了個招呼，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蘇念念隨即把林雅文和蔡思琳介紹給他。
傅家俊立刻轉向林雅文，姿態裏帶著禮貌周全，微微欠了欠身：“阿姨您好，我是傅家俊，是念唸的朋友。您叫我Jason就行，不用客氣。”
林雅文微笑著點了點頭，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舉止得體，笑容恰到好處，不是過分熱情的那種討好，而是一種從小在社交場合浸潤出來的分寸感。
蔡思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蔡思琳，念唸的好朋友。”
傅家俊握了握她的手，禮貌地笑了一下：“你好，思琳，你的英文名是Celine嗎？”
蔡思琳：“我沒有英文名，不過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蘇念念在一旁說：“行了，先進去放行李吧，我快餓暈了。”
晚飯是在舊金山唐人街吃的。
傅家俊選的是一家老字號粵菜館，門麵不大，但裏麵別有洞天，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裏擺著一盆蘭花，空氣中彌漫著臘味煲仔飯的香氣。
傅家俊顯然是常客，領位的大姐一看到他就笑了：“Jason，好久沒來啦，今天人多哦，我給你安排大桌。”
他們坐下後，傅家俊熟練地點了一桌子菜，白切雞、清蒸石斑魚、避風塘炒蟹、幹炒牛河，還有一道例湯。
蔡思琳看著滿桌的菜，小聲跟蘇念念說：“他點菜的樣子好像我爸，又快又準，完全不帶猶豫的。”
蘇念念忍著笑沒接話。
飯桌上，許一南跟傅家俊聊起了之前在洛杉磯參觀的兩所學校，說了自己對UCLA和南加大的印象，以及自己比較感興趣的幾個專業方向。
傅家俊聽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許一南：“許一南，我給你一個真心建議，學計算機。”
許一南：“為什麽這麽肯定？”
傅家俊：“你在這邊待幾天就會有感覺，這兩年計算機行業發展太快了，不管是硬體、軟體還是網際網路，整個行業就像一列剛剛啟動的高速列車。”
“你看矽穀那邊，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公司冒出來，做搜尋引擎的、做電子商務的、做社交的、做遊戲的，全都跟計算機有關。我在斯坦福讀書，身邊那些最聰明的人，十個裏麵有七個都在研究計算機或者網際網路相關的東西。我覺得未來十年、二十年，這個領域的潛力是無限的。”
他轉向蘇念念：“念念，你覺得呢？”
蘇念念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同意，而且不隻是未來十年二十年，計算機會改變一切，每一個行業，每一個人的生活方式。越早進入這個領域，將來的優勢越大。”
許一南有些猶豫地撓了撓頭：“念念，你那個天才同桌不是也學的計算機嗎？我要是再學計算機，你身邊豈不是全都是學計算機的了？”
蘇念念笑了一聲：“那又怎麽了？計算機的領域太廣了，方向之間的差異大得很。就拿李遠宸來說吧，他現在的興趣在遊戲方麵，跟傳統的軟體開發、網路工程完全是兩個賽道。你選一個你真正喜歡的方向深耕下去，大家術業有專攻，有什麽衝突的？”
許一南托著腮幫子：“讓我再想想。”
傅家俊豎起了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等一下，李遠宸，就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人？在清華讀大四，明年要來美國留學的？”
蘇念念：“沒錯，就是他。”
傅家俊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你說他對遊戲有興趣？是做遊戲還是玩遊戲？”
蘇念念：“做遊戲，他早前還對網路聊天室感興趣，自己研究了一陣子即時通訊的技術架構，後來興趣轉到了遊戲上麵。最近他好像一直在研究一個叫《SimCity》的遊戲，據他說是被那個遊戲的設計理念吸引了，用一套係統模擬一整座城市的運轉，他覺得很有意思。”
傅家俊的眼睛亮了起來：“SimCity！這個我知道，EA公司旗下Maxis工作室出的遊戲，威爾·賴特設計的。那個遊戲在美國賣得非常好，不光是普通玩家喜歡，連建築係和城市規劃係的學生都拿它當教學案例用。你這個同學有意思，能從一個遊戲裏看出技術架構層麵的東西，說明他的視角不一般。等他來了美國，我一定得認識一下。”
林雅文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們：“你們幾個不要隻顧著聊天了，菜都快涼了。這魚再不吃就不鮮了，還有這個蟹，涼了腥味就上來了。”
傅家俊趕緊笑著給林雅文夾了一塊魚：“阿姨說得對，您先吃。”
蘇念念和蔡思琳對視了一眼，都憋著笑，傅家俊這個人，在商業上精明得很，但在長輩麵前，乖巧得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