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俊吃了幾口菜後，轉頭看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蔡思琳。
他注意到這個女孩從坐下來就一直在安靜地觀察周圍，偶爾跟蘇念念小聲說兩句，但很少主動加入大家的討論。
傅家俊：“思琳，你也是明年上大學嗎？”
蔡思琳放下筷子，點了點頭：“沒錯。”
傅家俊：“那你打算去哪裏？有沒有考慮過美國的學校？”
蔡思琳搖了搖頭，語氣裏沒有絲毫猶豫：“哪裏都不去，我就在上海。”
傅家俊有些意外：“為什麽？趁年輕出去看看，體驗不同的環境，不好嗎？”
蔡思琳歪了一下頭，然後認真地說：“我這次不就是出來看了嗎？以後還有寒暑假，我可以跟念念約著到處跑，這不也是去外麵看世界嗎？”
她頓了頓：“但是讀大學不一樣，一去就是四年。我要是去了美國讀書，一年也就能回去一兩次。我在上海讀大學，每週末都可以回家，可以見到我爸媽，可以陪我奶奶說說話，吃她做的紅燒肉和蔥油拌麵。這些東西，是在美國吃不到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傅家俊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年輕人應該拓展視野”之類的話，但看著蔡思琳那雙清澈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嚥了回去。
傅家俊：“……沒有不好，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蔡思琳笑了：“對啊，我覺得也是。”
許一南在旁邊感慨地歎了口氣：“你這麽一說，我還挺羨慕你的。”
蔡思琳拍了拍他的手臂：“無論你們將來在哪裏，我都在上海等著你們。”
吃完飯，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舊金山。唐人街的霓虹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紅的綠的黃的，像一幅濕漉漉的水彩畫。
林雅文帶著許一南和蔡思琳先回了住處。
蘇念念和傅家俊則沒有急著回去，兩個人沿著海邊的步道慢慢走向金門大橋的方向。
舊金山的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和微微的涼意，金門大橋的燈光在霧中若隱若現，橙紅色的橋身像一條發光的巨龍橫臥在海麵上。
遠處的燈塔每隔幾秒就轉動一次，掃過黑色的海麵，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傅家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偶爾踢一下腳邊的石子。
蘇念念：“家俊，我給你找了一個人。”
傅家俊側過頭看她：“什麽人？”
蘇念念：“你不是說學業忙，投資那邊的事情快顧不過來了嗎？我在洛杉磯碰到了一個不錯的人選，給你找了個助理。”
她故意停了一拍，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調侃：“放心，大美女。”
傅家俊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上次跟你抱怨完，這纔多久？我本來打算在學校找一個做兼職的學生呢，斯坦福的MBA學生不少想找實習機會的。”
蘇念念：“學生有學生的好處，但也有侷限，他們自己也有課業壓力，時間不一定能保證。我幫你找的這個人叫鄧雯，加州州立大學畢業的，學經濟學出身，在洛杉磯生活了幾年，對美國這邊的商業環境比較熟悉。她現在正在處理洛杉磯那邊的工作交接，弄完就過來。”
傅家俊想了想：“加州州立大學……跟我們投的那些斯坦福、伯克利出來的創始人比起來，學曆上確實差了一截。念念，你看中她什麽了？”
蘇念念看了他一眼：“學曆隻是門檻，不是天花板，你見了她就知道了，而且她有綠卡，不需要額外辦簽證，上手就能工作，省了不少麻煩。”
傅家俊沒有再追問，點了點頭：“行，我相信你的判斷。她過來之後正好可以先去我師兄那邊幫忙，就是雅獅網那個專案，他們最近事情太多了，光靠技術團隊撐不住，行政和運營方麵急缺人手。”
蘇念唸的腳步微微慢了下來。
蘇念念：“說到雅獅網，我上回跟你提的事情，要一部分決策權，你師兄那邊怎麽說？同意了嗎？”
傅家俊沉默了兩秒，用手揉了揉後脖子，表情有些為難：“他……正等你過來呢。說實話念念，我這個師兄，他技術是真的強，但性格上比較保守。你要決策權這件事，他沒有當場拒絕，但也沒有痛快答應。他大概是想見了你之後，當麵談。”
蘇念念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傅家俊。
海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了起來，但她的眼神在夜色中卻格外清亮。
蘇念念：“家俊，就是因為他比較保守，我才決定一定要拿到決策權。”
傅家俊微微一愣。
蘇念念繼續說道，語氣不疾不徐：“你想想看，現在網際網路這個行業，變化是以天為單位的。今天還是藍海的賽道，下個月可能就湧進來三五個競爭對手。一個保守的創始人，技術上沒問題，但在市場判斷和戰略決策上，很可能會錯失最佳的視窗期。我們投的是真金白銀，不能坐在那裏等他慢慢想通。”
她看著傅家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控製這家公司，但我需要在關鍵的時刻，有權力按下那個‘加速‘的按鈕。”
傅家俊安靜地聽完，海風灌進他的衣領，他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傅家俊：“好，我明白了。後天我安排你們見麵，到時候你自己跟他談。不過念念，我提醒你一句，我師兄這個人，有點倔。”
蘇念念嘴角微微上揚：“聊聊看吧。”
兩個人相視而笑，然後繼續沿著步道往前走。金門大橋在霧氣中時隱時現，像是橫跨在現實與未來之間。
蘇念念把雙手攏進外套口袋裏，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見麵那天要怎麽跟那位保守的師兄過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