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陽光從餐廳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一碟碟小菜上麵，油條、豆漿、鹹鴨蛋、小米粥，還有雲舒一早起來拌的爽口黃瓜絲。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經過昨天婚禮的熱鬧之後，今天的早餐反而格外安閑。
蘇敏之拿筷子夾了一塊腐乳，放在碗沿上，不經意地跟女兒說：“今天別忘了收拾行李。”
蘇念念手裏正捏著半個鹹鴨蛋，勺子剛好挖到那一兜流油的蛋黃，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眼睛裏滿是不解：“明天我也要跟你一起回上海嗎？”
雲鬆明放下粥碗，頭一個表示反對：“就是啊，念念都放暑假了，多在北京待些日子。這孩子難得來一趟，你就讓她多玩幾天怎麽了。”
蘇安琪坐在蘇念念旁邊，嘴裏還嚼著油條，含含糊糊地跟著幫腔：“讓姐姐在北京多玩會兒嘛。”
蘇峻峰端著豆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點了點頭：“沒錯，孩子好不容易放假，不急在這一兩天。”
蘇敏之一愣，筷子懸在半空，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外祖父、父親、母親、安琪，一個個都看著她，那眼神好像她是個要把孩子從歡樂穀裏強行拖走的惡人。
她有些哭笑不得，放下筷子，無奈地笑了一聲。
“你們一個個的……”
她搖了搖頭，轉向蘇念念，“念念你忘了？你的高考成績快出了。上海是先出成績再報誌願的，你得回上海報高考誌願。這事兒可耽誤不得。”
蘇念念怔住了。
這幾天實在是玩得忘乎所以了，日子過得太愜意，她差點忘了自己還是一個高考生，一個成績即將揭曉、誌願尚未填報的高考生。
蘇念念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鹹鴨蛋差點掉桌上：“對對對！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好的，我吃完飯就去收拾行李。”
她趕緊把剩下的半個鴨蛋三兩口吃完，又灌了半碗粥，一副馬上就要起身的架勢。
雲舒端著碗，看了蘇念念一眼，說道：“念念，你可別忘了，你之前說的，要來北京上大學的。”
蘇念念放下碗，認認真真地看著外婆，點了點頭：“外婆，隻要我成績能夠得上，肯定來北京。這個您放心，我說到做到。”
雲鬆明坐在上首，笑眯眯地說：“我看念念這幾天的狀態，心態這麽穩，一看就是考得不錯，成績肯定沒問題。”
蘇念念被太公這麽一誇，臉上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說：“我覺得自己考得確實還可以吧……”
她說得含蓄，實際上心裏比這自信得多，隻是怕說太滿了回頭打臉，在長輩麵前還是收著點好。
蘇峻峰聽了，眉毛一挑，笑著說：“哦？那我們家是不是能出一個狀元啊？”
蘇念念連忙擺手：“狀元不好說，競爭太激烈了，但是來北京應該沒問題的。”
全上海那麽多考生，天外有天的道理她還是懂的。不過北京那兩所高校，她是有把握的。
雲舒一聽這話，立刻接著說：“那行，等你填完誌願，再回北京來。”
蘇念念笑著說：“外婆，我答應了小夥伴，填完誌願要跟他們一起去遊學。之前簽證已經辦好了，就等著出發了。不過您放心，我給你們帶禮物回來！”
雲舒嘴上說著“行行行”，心思卻早已飄遠了。
她轉過頭來看著蘇敏之，忽然來了興致，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想想以後念念要來北京讀書了，我就高興。敏之，你什麽都不用準備，被褥我來準備，這邊的天氣跟上海不一樣，得準備厚實的。還有暖水壺、臉盆那些……”
蘇峻峰在旁邊聽著，不時地點頭附和。
雲鬆明也插嘴：“學校食堂的飯菜不一定合口味，到時候週末回家來。”
蘇敏之看著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火朝天，她端著粥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怎麽感覺這一桌人裏，隻有她一個人在擔心念唸的成績？
成績都還沒出呢，這一家子已經開始暢想大學生活了。她在心裏歎了口氣，又忍不住被這份篤定的樂觀感染了。
吃完早飯，蘇念念回到房間收拾行李。
衣服疊好放進箱子，這幾天穿過的裙子洗了晾著，明天走之前收就行。
收拾到一半，她想起了李遠宸。
他最近忙著GRE的考試，兩個人已經好幾天沒怎麽聯係了。蘇念念本來打算等他考完GRE，在回上海之前見一麵，可現在看來時間根本來不及，得往後推了。
下午的時候，蘇念念正坐在客廳裏陪蘇安琪畫畫，茶幾上攤了一地的彩色蠟筆和圖畫紙。
安琪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非說那是蘇念念，蘇念念被逗得直笑。
這時候，走廊裏的電話響了。
雲舒在廚房裏忙著，喊了一聲：“念念，幫外婆接一下電話。”
蘇念念應了一聲，小跑過去拿起聽筒：“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急切：“念念！終於找到你了！”
蘇念念很吃驚，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傅家俊？”
她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外婆家裏的電話的？”
傅家俊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這不是著急嘛！打了你上海家裏的電話沒人接，我就知道你肯定還在北京。找不到你，隻好去問葉叔叔了。他給了我這個號碼，讓我試試看。”
蘇念念無奈地笑了：“你至於嘛，這麽著急找我幹什麽？我這邊順利的話，馬上就可以在美國見麵了。簽證早辦好了，就差回上海填完誌願，然後就跟小夥伴出發了。”
傅家俊的聲音忽然正經了起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有一件要緊事，等不了你到美國再說。念念，咱們之前不是投了Wichwin那個平台嗎？”
蘇念念眉頭微微一動：“嗯，怎麽了？”
傅家俊：“憑借出色的自動漢化功能，現在那個平台的市場份額不錯，不是不錯，是很好。已經成了現在使用英文操作係統的中國使用者不可或缺的工具了。使用者量一直在漲，口碑也打出去了。”
蘇念念聽到這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嗎？說明咱們眼光沒問題，等著分紅就好了。”
“不隻是分紅的事。”傅家俊繼續說，“就是因為咱們投了他們，怎麽說呢，在我們學校，咱們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大家知道我投了Wichwin，還投對了。訊息傳開以後，就有人找上門來了。又有一個師兄來找我了。”
蘇念念眯了眯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也是來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