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俊笑了一聲：“是來問咱們對他的專案有沒有興趣。”
蘇念念不動聲色地說：“那不還是要錢嘛。”
“話是這麽說，”傅家俊這回沒有反駁，而是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我覺得你會有興趣。”
蘇念念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鄭重。
傅家俊這個人，平時說話嘻嘻哈哈的，但一旦語速慢下來、聲音沉下來，那就說明他是真的認真了。
“什麽專案？”蘇念念站直了身子，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窗外，院子裏的樹葉在夏天的日光下明晃晃的，知了叫個不停。
傅家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網際網路專案。你之前不是特意叮囑過我，讓我格外留意網際網路相關的專案嗎，這個我一直記著。這次這個專案呢，其實是一個網站。”
蘇念念沒有說話，但手指已經停止了繞電話線的動作。
傅家俊繼續說：“我這個師兄是台灣人，他最初呢，隻是收集自己喜愛的網站連結，你知道的，現在上網的人越來越多了，各種網站也多了起來，但是根本沒有一個好的辦法去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他就自己做了一個目錄，把各種網站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分享給身邊的朋友。這個專案最初的名字叫‘全球資訊網指南’，說白了就是一個網站的目錄冊。”
蘇念念：“嗯。”
她的心跳開始不自覺地加快了，但她控製住了自己的聲音，沒有表現出來。
傅家俊：“今年4月的時候呢，訪問的人數多了，越來越多的人在用他這個目錄來上網，他就重新命名了，改為了‘雅獅’。”
蘇念唸的呼吸一窒。
雅獅。
傅家俊還在繼續說著：“念念，你知道現在網際網路上的資訊尚不豐富，對普通使用者來說，上網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去哪兒、看什麽。”
“雅獅網呢，就像一本精心編排的電話黃頁，可以幫助使用者快速找到感興趣的網站。而且他的分類做得非常細致，質量很高……”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念念？你在聽嗎？”
“我在聽。”
蘇念唸的聲音很平靜，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經快得不正常了。
雅獅網。台灣人。斯坦福。全球資訊網指南。
她閉了一下眼睛。
這不就是——
在她所知道的未來裏，這家公司將成為網際網路時代最早的巨頭之一。
它的上市將震動整個華爾街，它的市值將在短短幾年內攀升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它是搜尋引擎的先驅，是入口網站的鼻祖，是無數人開啟網際網路世界的第一扇門。
而現在，它還隻是一個校園裏的小專案，創始人還在到處找投資。
蘇念念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
傅家俊的聲音還在繼續：“情況呢差不多就是這樣，這個網站的訪問人數每天都在增加，增長得很快。”
“我這個師兄有擴大業務的想法，想把它做成一個真正的網際網路導航平台，不隻是一個連結目錄，而是一個入口。但是擴大規模需要錢，需要伺服器，需要人。”
“他知道我們投了Wichwin，就來問我有沒有興趣。念念，你覺得怎麽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蘇念念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穩了很多。
“需要多少錢？”
傅家俊明顯愣了一下：“你……你也覺得可以？”
蘇念念幾乎想笑。、
何止是“可以”，這可能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投資機會之一。
“可以。”她說，“非常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很認真：“傅家俊，這個專案我同意了。你們商量一下我們投多少，我的意思是，盡量多投。”
傅家俊在電話那頭“嘶”了一聲，顯然被她的果斷驚到了：“你這次怎麽答應得這麽快？”
蘇念念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她隻是說：“傅家俊，這一次，我想要適當的決策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傅家俊的聲音變得慎重起來：“你是說……不隻是投錢？”
蘇念念：“對。我不是要幹預他的技術方向或者日常運營，但在關鍵的戰略決策上，比如未來要不要融資、什麽時候擴張、進入哪些市場，我要有發言權。這個條件，你幫我談。”
傅家俊想了一會兒，說：“他現在確實缺錢，如果我們投得夠多，這個條件應該可以談。”
“不過念念，你為什麽突然這麽重視這個專案？你之前讓我留意網際網路專案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好像……知道些什麽。”
蘇念念握著聽筒，嘴角彎了一下。
“直覺。”她說，“我覺得網際網路這個東西，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而這種幫人找到資訊的工具，就是網際網路的入口。誰掌握了入口，誰就掌握了流量。”
“這個道理，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但到那時候，入場的價格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數了。”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然後傅家俊先笑了起來：“行，我信你，這事兒我來跟他談，等你到了美國，咱們一起見他，細節當麵聊。”
蘇念念：“好。到時候見。”
她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夏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腳邊的地板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客廳裏傳來蘇安琪的笑聲，大概是畫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在自己樂。廚房裏，外婆正在和什麽人說話，隱約聽見“家裏沒什麽事，你就多陪陪念喬吧”。
蘇念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年輕的、幹淨的、還沒有被歲月磨出繭子的手。
她攥了攥拳頭，然後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