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敏之忙著商戰的同時,蘇念唸的生活裏也正在發生一些事情。
蘇念念暑假提前結束,升入了高三,課業驟然加重,每天早出晚歸,書包裏塞滿了各科的複習資料和模擬卷子。
教室後麵的牆上掛起了高考倒計時的紅色數字牌,每天跳一格,像一麵無聲的戰鼓。
就是在這樣一個忙碌而緊繃的九月裏,她在上海等來了一個老朋友。
是傅家俊。
徐靳的外甥。
之前,蘇念念跟著蘇敏之一起在深圳參加過徐家舉辦的遊艇晚宴。
這兩年來他們一直保持著聯係。
傅家俊去年上了大學。
不是在英國,而是去了美國,斯坦福大學,目前在讀大一,經濟學專業。
這次來上海,他提前給蘇念念打了個電話。
“我下週到上海,你有沒有空?帶我轉轉?”
蘇念念當時正趴在書桌前做數學題,聽到這話苦笑了一聲:“你來得太不巧了,我高三剛開學,週末還有補課。你要是早點來,我還能給你當導遊,現在真沒時間陪你逛。”
傅家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那請我吃頓飯總行吧?”
“吃飯可以。”蘇念念答應得很幹脆。
“行。”傅家俊笑了一聲,“你定地方。”
蘇念念想了想,定在了錦江飯店。
蘇念念選這裏不是為了擺排場,純粹是因為離學校近,而且錦江飯店的西餐廳環境安靜,適合說話。
她提前十分鍾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出書包裏一本英語閱讀理解在等人的間隙做了一篇。
傅家俊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念念從閱讀理解裏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了他。
兩年不見,他長高了不少,五官輪廓比兩年前更加分明瞭。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蘇念念,大步走過來。
還沒坐下來,他就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種故意誇大的委屈:
“蘇念念,要是我不來上海找你,你是不是要把我這個朋友給忘了?”
蘇念念把做到一半的閱讀理解合上,看了他一眼。
“哪有,我不是之前還給你打電話了嗎?”
傅家俊拉開椅子坐下來,伸手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嘴上沒閑著:“那是因為你有事兒,才會想起來找我。”
蘇念念笑了一下。
“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啊,朋友之間不就是這樣嗎,有事說事,沒事各忙各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得很。
傅家俊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搖了搖頭,把選單翻到了主菜那一頁。
服務員過來點了餐,蘇念念點了一份黑椒牛排和一碗羅宋湯,傅家俊要了一份煎鵝肝和一份意麵。
等菜的間隙,蘇念念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傅家俊一番,想起了一個一直好奇的問題。
“對了,傅家俊,我還沒問你,你怎麽去美國讀大學了?我記得你中學不是在英國讀的嗎?我還聽葉叔叔說,你參加過劍橋大學的summer school,怎麽最後拐去斯坦福了?”
這個問題她確實好奇了挺久。
在她的認知裏,傅家俊這種背景的人,香港望族出身,英式教育體係一路讀上來,最順理成章的路徑就是牛津或者劍橋,然後回香港進家族的公司。
“暑校我確實參加了不少。”傅家俊說,“劍橋的牛津的,後來還去了哈佛、MIT、斯坦福各參加了一期。”
“劍橋和牛津都很好,學術氛圍很純粹,那種幾百年沉澱下來的底蘊不是隨便哪個學校能比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怎麽表述。
“但那裏的一切都太‘完成’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就是那種一切都已經建好了、規則都已經定好了、路徑都已經鋪好了的感覺。”
“你走進去,沿著前人的足跡一步一步地走,你會走得很好、很穩,但你不會走到任何一個前人沒去過的地方。”
“斯坦福不一樣,你到了矽穀,你會感覺到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所有人都在造。”
“造東西,造公司,造一個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未來。車庫裏有人在寫程式碼,實驗室裏有人在做晶片,咖啡館裏坐著的可能是下一個喬布斯。那種空氣裏彌漫著的‘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覺——”
蘇念念聽著,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對傅家俊的這番話不意外,這兩年的通訊和通話中,她已經隱約感覺到傅家俊身上有一種不安於既定路徑的衝勁兒,但他能把這種感覺表述得這麽清晰,還是讓她有些刮目相看。
不過她也沒忘了在邏輯上抓一個漏洞。
“可是,你又不學計算機。”
“我學經濟學啊。“傅家俊說,“你覺得矽穀最核心的驅動力是什麽?是技術嗎?不全是。技術是種子,但讓種子發芽、長大、最終長成參天大樹的——是資本。”
他豎起一根手指。
“風險投資,是矽穀的燃料。”
蘇念唸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要做風投?”
傅家俊對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嗯。”
他停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讓蘇念唸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我這回來上海,就是有事來找你的。”
蘇念念放下了手裏的水杯。
“什麽事?”
“有什麽地方我能幫上忙的,傅大公子盡管說。”
傅家俊沒有被她這句調侃帶跑,“我是來跟你談合作的。”
蘇念念愣了一下。
“什麽?你跟我談合作?”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裏帶著一種真誠的不解,“我?我一個高中生……”
傅家俊看著她這副表情,不急不慢地說:
“你不是以後也要做風投嗎?”
她確實想做風投。
“我們合作。”傅家俊說。
蘇念念定了定神,“合作的前提,總得有專案吧?”
“對啊,我就是給你送專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