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跟我說,他打算去美國讀大學。”
林雅文神色平靜,似乎對這個話題早有準備。
“沒錯,前段時間我們討論過,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得花不少錢吧?”許嘉文試探性地問。
“這個……你不用擔心。”
林雅文的語氣裏沒有炫耀,也沒有刻意的客氣,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許嘉文聽得出來,這幾年林雅文的事業發展得很好,這些錢對她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麽負擔。
但正是這種輕描淡寫,讓許嘉文心裏更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有錢,”他頓了一下,“但是我畢竟也是他爸爸……”
林雅文看了他一眼。
“那你怎麽打算的?”她問。
“你負責大頭的學費部分,我來出生活費。”
林雅文沒有立刻回應。
“那邊的生活費跟上海不一樣,”她說,“你要是負責他的生活費,你每個月工資都不一定夠。”
這話說得很直白。
許嘉文知道她說的是實情,美國大城市的消費水平擺在那裏,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些年我也有一些積蓄。”他說。
林雅文沉默了幾秒。
“這事兒你跟北北她媽商量過嗎?”
許嘉文的手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雅文心裏瞭然。
她太瞭解許嘉文了,他大概是先自己做了決定,然後再打算回去“通知”妻子。
至於妻子會不會同意,他可能根本沒想過,或者想過,但選擇了逃避。
這種做事方式,跟當年一模一樣。
不過林雅文沒有追問下去。那是他自己家的事,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興趣過多介入。
“這樣吧,”林雅文說,“你去打聽一下交大的學費和生活費,你按照交大的標準,出一半,這樣可以嗎?”
許嘉文愣了一下。
他聽懂了林雅文的意思。
按照國內交大的標準出一半,這個金額對他來說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不會影響到他現在的家庭生活。
而剩下美國那邊實際費用和國內標準之間巨大的差額,林雅文會全部承擔。
她是在給他留麵子。
讓他能夠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參與兒子的未來,而不至於因為經濟上的懸殊而感到難堪。
許嘉文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謝謝你。”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感慨,也有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雅文,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年你變了不少。”
林雅文挑了挑眉:“哦?”
“你現在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許嘉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真誠的感歎。
他想起以前的林雅文,那個驕傲的、鋒利的、從來不肯退讓半步的女人。那時候她活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誰靠近都會被劃傷,包括她自己。
而現在坐在他麵前的林雅文,依然有鋒芒,但那鋒芒被打磨得更加精確,該收的時候收,該露的時候露,不再傷人於無形,也不再傷己於無謂。
林雅文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人總是會成長的,有的人會越來越好,也有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落在許嘉文臉上,“許嘉文,我希望你是前者。”
許嘉文知道她話裏有話,也知道自己這些年確實談不上“越來越好”。
他沒有反駁,而是自嘲般地笑了笑。
“去年的時候在南南嘴裏聽到一個詞,叫油膩。之前我還不太理解,慢慢就明白什麽意思了。”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福的下巴,“到了我這個歲數,很難不油膩吧。”
林雅文看著他的樣子,心想,油膩這個詞,可不隻是說身材。
“其實跟年紀沒有關係,”她說,“你要是想不油膩,我可以教你一個辦法。”
許嘉文來了興趣:“什麽辦法?”
林雅文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把你認為你很男人的那部分,收一收就好了。”
許嘉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張了張嘴,眉頭微皺。
“什麽意思?”
林雅文沒有解釋。
“你自己去理解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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