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沒有讓這份沉默拖得太久。
“回到最開始雅文說的那個問題。”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跟盛和,來一場純淨水和礦泉水的爭辯。”
趙立為幾乎是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
他在心裏飛速地過了一遍剛才所有人的討論,一個顯而易見的疑問浮上了心頭。他沒有猶豫,直接問了出來:
“按照剛才的分析,純淨水的成本更低,技術門檻也在往下走……”
他的目光直視蘇敏之,語氣裏帶著真誠的困惑,“咱們為什麽不去做純淨水業務呢?我們跟著走,豈不是更穩妥?”
這個問題問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
蘇敏之並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的神情,“其實這個問題,我還真的認真考慮過。”
她坦誠地說,“不止考慮過一次,純淨水成本低、工藝成熟、市場接受度正在快速爬升。從任何一個理性的商業角度來看,做純淨水似乎都是更‘聰明’的選擇。”
她話鋒一頓,目光從趙立為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但是,你們想一下——在瓶裝水這個業務上,咱們真正的優勢,是什麽?”
方東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脫口而出兩個字:
“是萬山湖。”
蘇敏之抬手朝他的方向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沒錯。萬山湖。”
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加重了幾分,像是要把這個名字釘進在座每個人的腦海裏。
“萬山湖是咱們好不容易拿下來的水源地,”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更重要的是,我們有中科院的檢測背書,那份水質報告上的每一項指標,都是白紙黑字、蓋了公章的。”
“天然礦泉水,富含微量元素,水源地不可複製。這是我們的根基,是盛和花再多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讓這句話在每個人心中沉澱了幾秒。
“如果我們現在轉頭去做純淨水,就等於主動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差異化優勢,跑到別人的主場上去打仗。盛和做純淨水,有規模、有成本、有先發,我們拿什麽跟他拚?”
蘇敏之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再說了,礦泉水跟純淨水,究竟哪一樣對人體更好、更健康,現在還說不準呢。”
“純淨水去掉了雜質,但也去掉了礦物質,礦泉水保留了天然微量元素,但也有人質疑其純淨度。這場爭論,可能會持續很多年。”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篤定。
“而隻要這場爭論還在,隻要消費者心中有更傾向於我們的聲音,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聲音更大、更響、更深入人心。”
尤昌平一直在聽,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營銷戰是吧,蘇廠長?”
“這是我們部門的職責,交給我。”
蘇敏之看著他,點了點頭。
但她的表情沒有因為尤昌平的積極而放鬆,反而變得更加嚴肅了幾分。
“你說的沒錯,從現在開始,你把手頭上其他工作先放一放,所有精力、所有資源,先把重心放到這件事上麵。”
尤昌平收起了嘴角的笑意,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但是——”
蘇敏之話鋒突然一轉,會議室裏的空氣跟著一緊。
她看著尤昌平,目光深沉,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要求,不是一定要贏過他們。”
這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尤昌平愣了一下,剛剛還充滿鬥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會議室裏其他人也麵麵相覷——不是要贏?那打這一仗的意義是什麽?
這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尤昌平愣了一下,剛剛還充滿鬥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麵麵相覷——不是要贏?那打這一仗的意義是什麽?
“那……是什麽?”尤昌平問。
“不輸。”
“贏”是進攻,是衝鋒,是孤注一擲。
而“不輸”,是防守,是韌性,是在對方最凶猛的攻勢下站穩腳跟,找到屬於自己的機會。
蘇敏之沒有再解釋。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盛和的純淨水在成本上有天然的優勢,如果這場仗演變成價格戰,那就是拿自己的短板去撞對方的長板,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不可能跟對方打價格戰。
會議結束後,蘇敏之跟著林雅文回到辦公室。
門剛關上,蘇敏之就忍不住開口:“你後麵在想什麽呢?我看你後麵都沒怎麽說話,一直在那兒出神。”
林雅文把手裏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太陽穴:
“我在頭疼。你說,他們要洗腦消費者還好,這個咱們早就預料到了,他們能洗,咱們也能洗,無非是看誰的故事講得更動聽。可萬一他們不玩這套,直接打價格戰呢?”
她轉過身,看向蘇敏之,眼神裏透出一絲少見的焦慮:
“拚價格,咱們拿什麽拚?”
蘇敏之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所以……不能讓他們打價格戰。”
林雅文愣了一下。
“我明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米,隨即就往門口走。
蘇敏之在她身後問:“你去哪裏?”
“去找南南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