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謙跟著蘇念念推開朱紅色的大門,邁步走進院子。
院子裏很安靜,老槐樹的枝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牆角的大缸裏結著一層薄冰,窗台上擺著一盆水仙。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正在院子裏的雲鬆明。
老爺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外麵套著件灰色的馬甲,他一手拄著根黃楊木柺杖,一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
聽到門口的動靜,雲鬆明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葉懷謙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是……懷謙吧?”老爺子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訝,“可有些年數沒見到你了。”
葉懷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爺子的胳膊:“是我不對,應該早點過來看您的。”
雲鬆明又問道:“你這是……怎麽跟念念在一塊兒的?”
蘇念念這才開口解釋道:“太公,我中午吃飯的時候碰到葉叔叔了。葉叔叔送我們去新華書店買書,然後又送我回家。他說順路過來給您拜年。”
“難為你有這份心了。”
蘇念念問道:“對了,太公,外麵冷,您怎麽在院子裏站著啊?”
雲鬆明擺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我看今天外麵天氣好,出來透透氣。在屋裏悶了好幾天了,骨頭都快生鏽了。”
他說著,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唉,現在不比當年了,得服老嘍。”
葉懷謙誠懇地說道:“您說的哪裏話。我看您身子骨硬朗著呢,一點都不老。”
雲鬆明聞言,哈哈笑了起來:“你這小子,嘴倒是越來越甜了。是不是在外麵做生意,把這套本事練出來了?”
“哪裏,”葉懷謙笑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雲鬆明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聽說你這幾年在深圳幹得不錯?我雖然不怎麽出門,但也聽人說起過你。葉家的小兒子,在深圳搞房地產,搞得風生水起。”
葉懷謙謙虛地搖搖頭:“不過是趁著這股改革開放的浪潮,做了些事情罷了。趕上了好時候,運氣好而已。”
雲鬆明點了點頭,目光深邃:“這你就謙虛了。時代的機遇人人都有,但能抓住機遇的卻是少數。年輕人能做到不負時代,不負自己,已經很難得了。”
正說著,堂屋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蘇敏之聽到外麵的動靜,從屋裏走出來,目光落在葉懷謙身上,腳步不由得一頓。
“葉總?”
雲鬆明有些意外地看看蘇敏之,又看看葉懷謙:“你們認識?”
“外公,我跟葉總有生意上的往來。”
“你們一個在上海,一個在深圳,怎麽還有合作?”
蘇敏之走到近前,解釋道:“我在上海拿了一塊地,打算做房地產開發。但我沒有這方麵的經驗,正好葉總在這個領域是行家,我們就合作了。”
她說著,看了葉懷謙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再說了,外公,您的訊息早就過時了。葉總可不止在深圳有專案,就我知道的,他在北京、上海、海口都有佈局。這兩年發展得可快了。”
雲鬆明“喲”了一聲,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生意做得這麽大啊?北京也有專案?”
蘇敏之點點頭:“就在王府井那邊,是個大專案呢。”
葉懷謙連忙擺手:“蘇總過獎了。”
“行了,別在外麵站著了,”老爺子揮揮手,“進屋吧。”
他說著,又看向葉懷謙手裏提著的禮盒,佯裝責怪道:“懷謙你也是的,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見外了不是?”
“知道您老愛喝茶,這是武夷山的正山小種,今年的新茶。朋友特意從山上弄來的,產量不多,品質卻是一等一的好。您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雲鬆明接過禮盒,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正山小種?好東西啊。我就好這口,你倒是有心了。”
幾人說著話,一起往屋裏走去。
堂屋裏暖意融融,蘇峻峰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看到葉懷謙的時候,他的眼神明顯愣了一下。
“懷謙?”蘇峻峰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身來,“你這是回北京過年了?”
葉懷謙快步上前,恭敬地問候道:“蘇叔叔過年好。是的,今年難得有空,回來陪陪父母。”
雲舒看到葉懷謙,她臉上也露出和藹的笑容。
“是懷謙啊,快坐快坐。”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招呼道,“這回家過年,你爸媽肯定高興壞了。”
葉懷謙微微躬身:“雲阿姨過年好。”
蘇峻峰示意葉懷謙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茶幾上擺著一副沒有下完的象棋,紅黑兩方的棋子散落在棋盤上,看局勢正到了關鍵時刻。
蘇念念瞥了一眼,心裏頓時瞭然。
這一看就是雲湛這個臭棋簍子的手筆。
紅方的佈局漏洞百出,車馬炮的配合亂七八糟,明明占著優勢卻下成了這副德行。要是讓她來下,早就把對方將死了。
她正腹誹著,蘇敏之走過來,把茶幾上沒下完的象棋收拾起來。
“懷謙,嚐嚐這個茶,”雲鬆明把茶杯遞到葉懷謙手裏,“雖然比不上你帶來的正山小種,但也是今年的新茶,味道還不錯。”
葉懷謙雙手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蘇峻峰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問道:“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葉懷謙回答道:“多待一些日子吧,元宵節後再說。這兩年一直在外麵跑,難得有機會在家裏多待幾天。我媽早就唸叨了,說我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
蘇峻峰點點頭,表示理解:“是該多陪陪老人。你大哥一家在廣州還好吧?”
“挺好的,過年的時候剛通過電話。”
葉懷謙放下茶杯,“隻是今年時間有點趕,他們工作上都走不開,就不回來過年了。”
“可以理解,”蘇峻峰歎了口氣,“你大哥肩上的擔子重啊。”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看你大哥是個做事沉穩但又不失銳氣的人,將來必定大有作為。他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你父親年輕時候還要穩當。”
葉懷謙笑了笑,這話他可不好接。
蘇敏之把象棋收好,放到一旁的櫃子上,這才轉過身來,好奇地問道:“對了,葉總,你怎麽跟念念碰到的?念念不是去北京飯店吃飯了嗎?你也在那兒?”
葉懷謙點點頭:“中午我在北京飯店約了周宏宇談點事情,吃完飯正好在大廳碰到念念。”
“周宏宇?”蘇峻峰的眉頭微微一動,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周家的?”
客廳裏的氣氛似乎微妙地變了一下。
雲鬆明原本半靠在椅背上,聽到這個名字,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他的耳朵豎了起來,看向葉懷謙。
雲舒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從廚房方向走過來,神情裏帶著幾分好奇:“周宏宇?是周主任的侄子嗎?”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懷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