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峻峰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視著葉懷謙，帶著幾分探究：“你跟他很熟？”
葉懷謙微微點頭，解釋道：“之前周叔叔在二炮任職的時候，我們兩家是鄰居，住得很近。”
“今天吃飯的時候，他還提到了他堂妹，說是前兩天跟敏哲相看了。”
雲舒連忙接話道：“沒錯沒錯，兩個孩子見了一麵，聊得還不錯。都有意願繼續接觸，看看能不能處出感情來。”
蘇念念坐在角落裏，豎起耳朵聽著。
葉懷謙繼續說道：“宏宇跟我提起過他這個堂妹，說是個性子溫和、知書達理的姑娘，很懂事。”
“據說周家的老太太曾經提出過讓她改姓周，正式入周家的族譜。但這姑娘念著親生父親那邊的情分，婉言拒絕了。”
這件事，在座的人還真不知道。
雲鬆明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不改姓說明這姑娘有自己的主見和原則，而她拒絕的理由是念著親生父親的情分，又說明她重情重義，品性純良。
這樣的姑娘，確實難得。
蘇峻峰和雲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的神色。
雲舒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我們也打聽過，都說這姑娘好。不過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也不好過多幹涉，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處得來就處，處不來也別勉強。”
“雲阿姨說得對。”葉懷謙微笑著說，“感情的事，急不得。”
話題又轉到了別的事情上，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融洽而輕鬆。
時間在閑聊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冬日的夜晚來得早，才下午五點多，天邊就已經染上了一層深藍色的暮靄，衚衕裏的路燈次第亮起。
葉懷謙看了看窗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雲舒有些遺憾地說：“本來還想留你吃頓便飯的。”
“改天吧，雲阿姨。”葉懷謙歉意地笑了笑，“下次有機會，我一定來叨擾。”
雲鬆明擺擺手：“去吧去吧，難得回來一趟，多陪陪你爸媽。”
“是。”
葉懷謙一一跟長輩們道別，舉止得體，禮數周全。
蘇敏之站起身來，說道：“我送你出去。”
蘇峻峰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出了堂屋的門，寒風迎麵撲來。
蘇敏之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夜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了好幾度，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一團白霧。
廊簷下的燈籠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馨。
葉懷謙走在前麵，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
昏黃的燈光下，他看到蘇敏之裹緊的大衣，眉頭微微皺起。
“外麵冷，你趕緊回去吧，不用送我。”
蘇敏之搖搖頭，腳步沒有停下：“沒事，就幾步路的事。”
兩人並肩穿過院子，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葉懷謙忽然開口了。
“我今天……”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是看到念念跟一個男生在一塊兒，有點不太放心，所以纔跟過去的。”
蘇敏之的腳步微微一頓。
葉懷謙繼續說道：“後來才認出來，那個男生也是之前見過的。”
“李遠宸吧。”蘇敏之說，語氣裏帶著幾分瞭然。
“對。”葉懷謙點點頭，“跟念念好像認識很久了。”
蘇敏之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葉懷謙話裏有話，他不會無緣無故地關心一個朋友女兒的交友情況。
他在試探什麽？還是在暗示什麽？
兩人又走了幾步，快要到門口的時候，蘇敏之剛想開口說什麽，卻被葉懷謙打斷了。
“還有，”葉懷謙的聲音忽然變得正式起來，“陸家嘴那個專案，後麵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就行。”
蘇敏之愣了一下，腳步停了下來。
“我……”她皺起眉頭，想要說什麽。
“到門口了。”葉懷謙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徑自往前走了幾步，“我的車就停在那邊，你趕緊回去吧，外麵冷。”
她站在原地，看著葉懷謙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葉懷謙。”她開口叫住他，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葉懷謙的腳步頓住了，但沒有轉身。
“你在怕什麽？”蘇敏之直視著他的背影，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
沉默。
寒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葉懷謙緩緩轉過身來，昏黃的路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沒有。”他說，聲音很平靜。
“你是怕我說什麽？”蘇敏之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邃，讓人看不透底。
葉懷謙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蘇總一向很擅長拒絕別人。”葉懷謙忽然開口。
“徐向民的事情，”她盯著葉懷謙的眼睛，問道，“你故意的？”
葉懷謙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直接承認，反而反問道：“你不嫌我多事？”
蘇敏之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該報的仇，我自己已經報了。他要是更倒黴一點，我隻有高興的份兒。”
“你剛纔想說什麽？”葉懷謙忽然問道。
一陣冷風吹過，蘇敏之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
幾縷發絲從她的指縫間滑落，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得不承認，葉懷謙確實長得很好看。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但奇怪的是，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竟然還保留著一點奇特的……少年感？
這種矛盾的氣質，讓他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蘇敏之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深邃，卻又很認真，像是能看透一切，又像是什麽都沒有隱藏。
有那麽一瞬間，蘇敏之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差點淪陷。
但也隻是一瞬間。
蘇敏之垂下眼瞼，移開了目光。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招惹這個男人，會帶來什麽？
無盡的麻煩。
蘇敏之不是心軟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不需要什麽。
“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她抬起頭，直視著葉懷謙的眼睛，“並沒有用。”
葉懷謙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隻要我自己不覺得是浪費時間，”他說，語氣輕描淡寫，“那就不算浪費。”
蘇敏之皺起眉頭。
這個男人，怎麽這麽難纏？
她決定說得更直白一些，免得他再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沒有再婚回歸家庭的打算，”她認真地說，“更沒有再生一個孩子的打算。所以……”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葉懷謙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等她說完，他才開口，語氣依然從容不迫：“那巧了。”
蘇敏之愣了一下。
“我也並不覺得，”葉懷謙說，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自己身上有什麽優良的基因值得傳承下去的。”
蘇敏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一道刺眼的車燈打斷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進衚衕，在門口停了下來。
是蘇敏行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