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謙倚靠在廚房的窗邊,目光穿過逐漸彌漫的暮色,落在鄰院空蕩蕩的門口。
腦海中反複掠過蘇敏之方纔揮手告別的瞬間,那笑容客氣而疏離,像極了冬日裏的一抹薄光,雖亮卻無半分溫度。
他深知母親的話如刀鋒般犀利卻精準:對於像蘇敏之這樣曾隻身在風雨中撐傘、如今已然能為自己和孩子撐起一片天的女性來說,婚姻不再是遮風擋雨的港灣,反而更像是一種負擔。
“媽,其實你想多了。”葉懷謙收回目光,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有些低沉。
楊雯正低頭整理案板上的食材,聞言停下了動作,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節:“嗯?”
“我沒想過結婚,或者說,我不敢想。”
葉懷謙靠在牆邊,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他並非不自信,隻是在那個人麵前,他總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標簽都褪了色。
他想起葉懷瑜曾半開玩笑地提醒過他,像蘇敏之那樣的女人,若是放出話來想選伴侶,身後排隊的人足以繞上海半圈。
他縱然在旁人眼中是天之驕子,但未必能領到一張進入她心裏的入場號碼牌。
楊雯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嘴唇稍微抽動了一下,卻還是拿出了當媽的底氣:“你倒也不必過於自謙了,好歹還是拿得出手的。”
葉懷謙挑眉,故意順著話頭逗母親開心:“那您倒是說說,哪方麵拿得出手?”
“長相。”楊雯理直氣壯地上下打量他,“你遺傳我的基因明顯多過你爸,這張臉長得還行。”
“那我真得謝謝您。”葉懷謙笑著拱了拱手。
玩笑過後,楊雯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她輕聲問道:“那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葉懷謙沉默了許久。
在這半年的時間裏,他借著各種專案合作的名義,隻要有一絲機會就往上海跑。哪怕隻是為了和她開一場一個小時的會議,或者在飯局上匆匆見上一麵,他就已經感到滿足了。
“如果將來有機會能陪在她身邊,哪怕隻是作為朋友或者合作夥伴,我就知足了。至於所謂的名分,我不敢奢求。”
楊雯長歎一聲,知子莫若母,她知道這個兒子陷進去了:
“行吧,那你自己加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蘇參謀長和雲教授麵前多替你說說好話。將來萬一你要是真的想進人家的門,最起碼咱們家裏這關能給你掃清障礙。”
與此同時,蘇敏行握著方向盤,神色卻顯得有些糾結。
他一向不愛打聽妹妹的私事,但今天葉懷謙那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實在太明顯,讓他這個當哥哥的沒法坐視不理。
快到家門口時,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剛才那位葉懷謙……他對你有意思吧?”
蘇敏之坐在副駕駛位上,聞言並沒有驚訝,隻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你看出來了?”
“這麽說,你早就知道?”蘇敏行有些意外於妹妹的坦蕩。
“之前隻是不確定。”蘇敏之偏過頭看向窗外的街景,語氣從容,“昨天聽你們說起葉家的事情,再結合他這段時間跑上海的頻率,好像可以確定了。”
蘇敏行握緊了方向盤,沉聲追問:“那你怎麽想的?他那個人,家世、能力、人品確實都沒得挑。”
“不咋想。”蘇敏之回答得很幹脆。
她降下一點車窗,任由冷風灌進車內,清醒著她的大腦:
“我以前就跟你說過,這輩子沒想過再結婚。念念就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全部精力都會放在她和我的事業上。更何況,我跟葉懷謙的專案才剛起步,以後還要長期打交道。”
“那你就打算繼續在他麵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專案上的具體瑣事,以後我可以安排別人去對接。葉懷謙是天之驕子,他有他的驕傲和底線。隻要我這邊的態度冷一冷,聰明人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這點體麵還是有的,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影響合作。”
蘇敏之公事公辦的態度冷靜得讓人心驚。
“敏之,你說了這麽多工作和體麵,我隻想問你一句——”蘇敏行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認真地看著她,“你對他本人,真的一點點感覺都沒有?”
車廂內陷入沉寂,過了片刻,蘇敏之才輕輕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木頭人,怎麽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出奇。
“隻不過,這關係太複雜了。以他的身份和家庭背景,不可能心甘情願做我的‘地下情人’,而我,也絕對不可能再走回頭路去給誰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既然結局註定是殊途,又何苦互相耽誤?”
“噗——”蘇敏行聽到“地下情人”四個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抖了一下。
“敏之!這話你千萬別當著爸媽的麵說!”蘇敏行驚魂未定地掃了妹妹一眼,“難不成你還真動過找個地下情人的心思?”
蘇敏之沒有正麵回答,隻是嘴角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叛逆,幾分隨性,還有一種看透世俗後的灑脫。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蘇家大門口,引擎聲熄滅,兩人的對話也隨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