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衚衕的家裏,蘇敏行把楊雯給的藕夾和四喜丸子小心翼翼地倒在碟子裏,他端著碟子走進客廳,笑著說:“大家都嚐嚐,這是楊阿姨的手藝,她特意讓我們帶回來的。”
蘇敏之則拎著那袋紅豆留在廚房幫忙。
廚房裏暖意融融,爐灶上正煮著晚飯,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氣。
她一邊接水準備煮紅豆,一邊跟正在切菜的雲舒說起借紅豆的事情。
雲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得知他們去了葉家借的紅豆,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色,她放下菜刀,拍了拍額頭:
“哎呀,怪我,最近腦子裏一直想著實驗室的事情,連家裏缺什麽都沒注意到。還真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夠用了,讓你們大過年的還要到處借東西。”
她的聲音裏帶著自責,眉頭微微蹙起。
蘇敏之趕緊擺手安慰道:“怎麽能怪您呢?您都到了退休的年紀了,為了我們國家的科研事業仍舊奮鬥在一線,每天早出晚歸,這纔是真正值得我們學習的。”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對了媽你,們那個幹擾素的研究怎麽樣了?”
“進展很順利。如果一切按計劃進行的話,今年就能拿到國家新藥證書,也就是說,可以正式產業化了,真正地在臨床上用於治療那些肝炎患者,讓更多人受益。”
蘇敏之有些驚訝:“這麽快?”
雲舒笑著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對前輩的敬意:
“那是因為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其實早在89年的時候,基因工程幹擾素就已經完成了臨床試驗,證明瞭療效和安全性。”
“我們現在做的,是在前人的基礎上進行工藝優化和產業化準備,讓它能夠真正投入大規模生產,惠及更多患者。這條路,是無數科研工作者鋪出來的。”
說話間,蘇敏之注意到母親鬢角的白發好像又多了幾縷,在廚房明亮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這次過年回來,除了外祖父蒼老的容顏讓她觸動,她也注意到父親和母親,他們好像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變老了。
父親的背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挺拔了,母親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時光如梭,父母終究會老去,這個認知讓蘇敏之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她走近母親,聲音溫柔了幾分:“媽,您平時也要注意休息,忙完這個專案,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我感覺您到了北京之後,比在中大的時候更忙了。”
雲舒拍了拍女兒的手,眼神溫和:“我知道,我心裏有數。你別老是說我,你自己也是個工作狂。”
她頓了頓,臉色認真起來,語重心長地說:
“你生意上的事情我跟你爸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是遇到什麽困難或者煩心事,你也別瞞著我們。”
母親的話說得真誠而懇切,眼神中滿是關懷。
她知道女兒性格要強,什麽事都習慣自己扛,但作為母親,她還是會心疼。
蘇敏之心頭一暖,上前親昵地抱住母親的胳膊: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種吃悶虧的人,再說了,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一般的麻煩都能自己解決。”
母女倆相視一笑,廚房裏的氛圍溫馨而和諧。
外麵的客廳裏,蘇念念用筷子夾起一個金黃酥脆的藕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
“哇,好吃哎!外麵脆脆的,裏麵的藕很清甜,肉餡也調得特別香。”
蘇峻峰坐在旁邊,看著外孫女吃得開心,說:“你要是愛吃,咱們自己明天也做一些。反正材料都不難買,我們可以在家試試。”
蘇念念擺擺手:“嚐嚐鮮就行了,要是自己折騰太麻煩了。”
這些年,家裏過年一直按照上海的習俗,大家的口味也都偏南方,喜歡清淡一點的。炸丸子、藕夾、茄盒、帶魚這些東西是北方的習俗,偶爾嚐嚐新鮮可以,吃多了肯定會膩。
蘇安琪也在旁邊吃著四喜丸子,她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吃著吃著,她突然想起什麽,轉頭跟蘇敏行說:“爸爸,姐姐家裏養了一隻小狗,姐姐說特別特別可愛,白白軟軟的。我們家能不能也養一隻啊?”
沒等蘇敏行開口表態,坐在對麵的林婉如就直接拒絕了,語氣幹脆利落:“不可能,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蘇安琪癟了癟嘴,有些不服氣:“為什麽啊?”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冬天連樓下小區都不愛出去,起床都要我叫三遍,你能堅持每天早晚出去遛狗嗎?”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覺得媽媽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但還是不死心。
她轉頭問坐在旁邊的蘇念念:“姐姐,你每天都要出去遛雪球嗎?”
蘇念念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了,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遛,風雨無阻。早上要在上學前遛一次,晚上放學回來還要再遛一次。而且雪球吃得多拉得也多,每次遛狗都要帶著小袋子去撿糞便,有時候挺尷尬的。”
蘇安琪聽完,小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她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好吧,那還是算了,我估計我堅持不了那麽久。”
小姑娘雖然失望,但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確實做不到天天早起遛狗。
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喝茶的蘇敏言聽著她們的對話,來了興趣。
他放下茶杯,好奇地問:“念念,你養的是什麽品種的狗?”
蘇念念眼睛一亮,提到自己的愛犬就來了精神:
“薩摩耶!白色的,特別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天使一樣。而且毛特別軟,抱著特別舒服。”
蘇敏言笑了:“哇,那確實很可愛。薩摩耶我見過,就是那種長得像白色大狐狸的狗對吧?我年後要去上海出差,到時候我一定要去你家看看雪球。”
蘇念念立刻熱情地邀請:“好啊好啊!小舅你要來上海的話,直接住我們家就行。”
蘇敏言爽快地答應:“我也是這麽想的,對了,薩摩耶這種狗不太好找吧?你們是在哪兒找到的?”
“是葉叔叔的姐姐家裏養的薩摩耶,生了一窩小狗,就抱了一隻過來。”
蘇敏行耳朵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他挑了挑眉:“葉叔叔?是葉懷謙?”
蘇念念點點頭,很自然地說:“對啊。”
蘇敏行眼神閃爍,想起剛纔在車上妹妹說的那番話,又想起外甥女小時候就跟葉懷謙有過交集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地開口問:“念念,你跟葉懷謙很熟嗎?你們經常見麵?”
“也不算特別經常吧,就是他來上海出差的時候,有時候會給我帶禮物,然後我就請他吃飯。”
蘇敏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蘇峻峰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了大兒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