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京過年,對葉懷謙而言確實是個臨時起意的決定。
就在前兩天,葉懷誠給他打了個電話,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懷謙,今年我們都不回北京了。”
“瑾衡那小子,剛到廣州的時候水土不服,折騰了半個多月,大病一場才剛見好,身體虛得厲害,受不了折騰。懷瑜那邊你也知道,她早早就定下了要在上海過年,孩子都已經接過去安頓好了。”
見葉懷謙始終保持沉默,葉懷誠在電話那頭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爸媽嘴上說沒事,讓我們安心,但媽那膝蓋……醫生建議年後就動手術。雖然隻是個小手術,但媽那個人,你還不瞭解?她肯定瞞著不讓你擔心。你要是能擠出時間,就回去陪陪他們吧。”
這劑“猛藥”紮紮實實地戳中了葉懷謙的軟肋。他幾乎是立刻推掉了後續的所安排,訂了最早的一班機票。
中午時分,他推開家門時,楊雯正坐在客廳裏翻看老相簿。
看到兒子突然出現在玄關,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由衷的驚喜,卻又不忘嘴硬地調侃。
“呦,這是哪陣風把我們的葉總給吹回來了?”楊雯笑著站起身,眼裏閃著淚花,語氣卻促狹得很。
“你今年要是不回來,我跟你爸可商量好了,趁著年前把家裏的鎖全給換了。以後你再想回來吃頓熱乎飯,怕是連門都進不來嘍。”
“您一個人在家?爸呢?”
“你爸還能幹嘛?去基層慰問了,估計得等到晚上纔回來。”
楊雯拉著兒子的手往廚房走,“既然回來了,就別閑著,幫我把年貨準備了。”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映進葉家的廚房,案板上堆著新鮮的藕節、洗淨的帶魚和剁得細膩的肉餡。
葉懷謙換了一身居家的毛衣,係著圍裙,耐心地幫著母親炸藕夾。
油鍋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升騰起的煙火氣,這纔是過年的味道。
他熟練地將裹滿麵糊的藕片滑入油中,看著它們一點點變得金黃酥脆。
“媽,膝蓋還疼嗎?”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楊雯手上的動作一滯,隨即瞪了他一眼:“你大哥跟你說的吧?我就知道他憋不住。沒事,老毛病了,年後修整一下就好。”
葉懷謙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心裏清楚,母親是為了不讓兒女分心才一直隱瞞。
就在四喜丸子準備下鍋的時候,葉懷謙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廚房的窗外。窗子視野極好,正好能看到鄰居蘇家的門口。
一輛黑色的車子緩緩駛來,穩穩地停在了蘇家門前。
車門開啟,蘇敏行先下來,緊接著,另一側的車門開啟,一個清麗脫俗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媽,我出去一下。”葉懷謙放下廚具,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
楊雯正忙著調料,問:“你幹嘛去?丸子還沒炸呢。”
“我……我剛看到隔壁有人回來了,過去打個招呼。”葉懷謙邊說邊往玄關走。
楊雯心念一動,她記得葉懷謙之前在廣東執行任務時,跟蘇峻峰關係不錯。
她以為兒子是看到蘇峻峯迴來了,便忙不迭地從油鍋旁端出一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藕夾。
“你等一下!既然是老蘇回來了,你空著手算什麽?把這盤剛炸出來的藕夾先端過去,給他們嚐個鮮。過年嘛,就是要鄰裏走動。”
葉懷謙接過盤子,指尖觸碰到滾燙的邊緣,心跳竟也莫名地跟著亂了節奏。他猶豫了一下,才穩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葉懷謙又回來了。
這次他是來找楊雯要紅豆的,不得不說出來是碰到了蘇家兄妹。
楊雯想起剛才兒子站在窗邊,不可能沒看清楚是誰。
“紅豆在這邊的抽屜裏,你自己拿出來就行。”楊雯指了指位置,隨即解開圍裙。
“正好,四喜丸子也炸好了,我跟你一起過去。”
葉懷謙心裏咯噔一下,勸阻道:“媽,外麵冷,剛下過雪地上滑,我自己拿過去就行。”
“我穿上外套就行,哪有那麽嬌氣?”楊雯堅持著,眼神裏透著一絲看穿一切的戲謔。
“媽,您還是在屋裏歇著吧。”
楊雯斜睨著他,慢條斯理地穿上大衣:“我正好出去透透氣,再說了,我之前隻見過蘇家的兒子,還沒見過他們家那位傳說中的女兒呢。怎麽,當媽的不能去見見鄰居?”
葉懷謙知道攔不住了,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任由母親跟著出了門。
送走了蘇家兄妹的車,母子倆並肩走回屋裏。
楊雯心裏暗暗感歎,確實是個百裏挑一的,清雅、沉穩,眼裏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靈氣。
回到暖和的屋內,楊雯脫下外套,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喜歡人家啊?”
葉懷謙正彎腰換鞋,聞言動作僵了片刻,隨後露出一抹苦笑,坦然承認:“我有這麽明顯嗎?”
楊雯搖了搖頭,語氣促狹:“不明顯,一點都不明顯。我估計你照這個架勢下去,再過十年二十年,人家也不會知道你的心思。”
“媽,你怎麽跟我姐說話一個調子?”葉懷謙無奈地扶額。
“怎麽,你姐也知道這事兒?”
葉懷謙自知失言,沉默以對。
楊雯:“你們怎麽認識的?”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其實最早認識她,是在廣東。那時候瑾衡和念念出事,在病房見過她一回。”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孩子,我估計她對我完全沒有印象,後來,就是今年夏天,我們因為專案上的合作才正式有了交集。”
楊雯聽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懷謙,不是媽故意打擊你,你這心思,確實有些難度。”
葉懷謙坐到沙發上,神色認真起來:“願聞其詳。”
楊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兒子對麵,語重心長地開口:“懷謙,媽是過來人,站在女人的角度跟你分析分析。你覺得,婚姻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葉懷謙沉默片刻。
“有人說,婚姻的本質就是一紙經濟契約。兩個人搭夥過日子,如果能比一個人過得好,能互相分擔壓力、解決經濟問題,那就選擇結婚。還有人是為了傳宗接代,為了將來老了有個依靠。”
楊雯歎了口氣,直視著兒子的眼睛:“可是你想想蘇敏之。她現在需要男人來給她提供金錢嗎?不需要,她自己事業有成。”
“她需要通過婚姻來獲得孩子嗎?她已經有了念念那麽乖巧的女兒。她生活獨立,精神富足,她並不欠缺生活的必需品。”
“懷謙,你得問問你自己:你能給她帶去什麽?是更多的忙碌、更多的家務,還是說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麵的一個丈夫或者男朋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