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營養，十分優益，營養優益乳，美好一天的開始。”
電視機裏，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舉著一瓶乳白色的飲品，笑容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背景音樂輕快活潑，畫麵定格在產品的特寫上。
這是光華飲料廠新推出的果奶產品廣告，從今天開始，將在全國各大電視台輪番播出。
這款果奶終於上市了。
從最初的配方研發，到反複的口味除錯，再到包裝設計、廣告拍攝、渠道鋪貨……前前後後忙活了大半年，終於在年底，正式與消費者見麵。
產品名字最終確定為“營養優益乳”。
當初取名字的時候，銷售部提了好幾個方案，什麽“果樂多”、“優果美”，一個比一個花哨，一個比一個洋氣。蘇敏之看了一圈，都覺得不太滿意。
最後她拍板定了“營養優益乳”這個名字。
有人覺得這名字太直白了，不夠時尚，沒有記憶點。
蘇敏之卻不這麽認為。
“直白一些，沒什麽不好。”她當時說。
“名字裏把‘營養’兩個字亮出來，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麽產品、有什麽好處。比起那些花裏胡哨的名字，這個更實在。”
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
產品還沒正式上市，隻是在幾個城市做了小範圍的試銷，反饋就非常好。很多家長表示，一看這名字就覺得靠譜，買給孩子喝放心。
除了名字，這款產品還有一個特別的亮點——包裝上的四格漫畫。
是蘇念念畫的。
蘇敏之當初跟女兒說，“考慮到咱們的產品受眾，希望畫風不能太幼稚，要有點意思，能讓人看了覺得有趣、有共鳴。”
念念認真地點點頭，把這個任務接了下來。
每次問她畫得怎麽樣了，蘇念念都是神神秘秘地說“還在構思”。
直到念念把成稿交給她。
蘇敏之展開那幾張畫紙，看著上麵的內容，愣住了。
第一格是春日河畔，河邊的草地上，一塊圓潤的小灰石靜靜地躺著，旁邊是抽出嫩芽的柳枝，幾朵潔白的柳絮隨風飄落，輕輕落在石頭表麵。
柳絮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對話方塊，寫著：“真羨慕你，穩穩紮根，從不動搖。”
第二格是夏日暴雨，河水猛漲。小石頭被湍急的水流衝得滾來滾去，而柳絮卻乘著上升的氣流，輕盈地飛向高空。
小石頭的旁邊也有一個對話方塊：“此刻我倒羨慕你，能去我不能去的地方。”
第三格是秋日晴空，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柳絮落在了遠山的一道岩縫裏，小石頭則卡在河灘的鵝卵石堆中。
柳絮說：“原來我們都去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四格畫麵一分為二。左邊，岩縫中的柳絮已經發芽生根，長成了一株嫩綠的小柳苗。右邊，河灘上的小石頭被一個孩子撿了起來，捧在手心裏端詳，原來經過河水的衝刷打磨，它已經變成了一顆漂亮的鵝卵石。
畫麵下方，一行手寫的小字：“各有其途，皆成世界。”
蘇敏之看完這四格漫畫，久久沒有說話。
她原本隻是想讓女兒畫一個簡單的、可愛的小插畫，沒想到念念交出來的，是這樣一個完整的故事，這樣一份有深度的作品。
她的念念，不知不覺中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個有想法、有深度的姑娘？
“怎麽樣？”念念有些緊張地看著媽媽，“是不是太……深奧了？要不我再改改？”
蘇敏之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
“不用改，”她說，聲音裏帶著幾分動容，“就用這個。非常好。”
如今，這幅四格漫畫已經印在了千千萬萬瓶營養優益乳的包裝上。
每一個拿起這瓶飲料的人，都能看到這個關於石頭和柳絮的故事。
也許有人隻是匆匆一瞥，覺得畫麵挺好看。也許有人會停下來細細品味，讀懂其中的深意。
產品上市的第一天，蘇敏之哪兒都沒去，她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她想起當初剛接手廠子的時候。
那時候每逢新品上市，她也是這樣坐在辦公室裏等訊息。等尤昌平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告訴她今天賣出去多少箱、回款多少錢。
一晃好多年過去了，可有些東西沒有變。
每逢新品上市，她還是會這樣坐在辦公室裏，親自等待第一天的銷售資料，這是她的習慣。
有人敲門。
“請進。”
蘇敏之以為是尤昌平，抬起頭，準備好了聽他的匯報。
結果推門進來的是林雅文。
“敏之，”她開口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你還真猜對了。”
蘇敏之一愣：“什麽猜對了？”
林雅文把一張紙遞到蘇敏之麵前。
“這是白曉飛的辭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