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也不願意往壞處想,但她不得不防。
“小郭,”雲舒開口問道,語氣溫和但不失分寸,“你從明水市大老遠跑來北京,是有什麽事情嗎?”
郭露連忙擺手解釋:“伯母,我不是從明水過來的。前幾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學,現在就在北京念書。”
“我過來,是想當麵謝謝敏行哥。這些年他一直資助我們家,我父母特意叮囑我,寒假回家之前一定要過來一趟,當麵道個謝。”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覺得直接去敏行哥單位不太好,人來人往的。所以我就打聽到了這邊的宿舍樓地址,想著來家裏拜訪更合適一些。剛纔在樓下碰到了好心人,告訴我門牌號,我才找上來的。”
林婉如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原來還想過去單位找?要是一個年輕姑娘跑到單位去找他,還不知道會怎麽傳呢。
蘇念念坐在一旁,眨了眨眼睛,這姑娘話裏的意思,她和小舅舅是“壞心人”了?
雲舒也察覺到了郭露話裏的一些端倪。
“小郭,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雲舒的語氣依然溫和,“敏行還沒回來,但我是他媽媽,他愛人也在。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先跟我們說說。”
郭露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伯母,我這次來,真的是想當麵感謝敏行哥這些年對我們家的照顧。”她的聲音有些低。
“我們一家人都很感謝他,敏行哥一直讓人給家裏送錢,供我和弟弟念書。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輟學了,更不可能考上大學。”
“我姐姐走了這麽多年,敏行哥還一直記掛著我們家,我爸媽每次提起他都很感動。”
雲舒聽著,心裏也有些觸動。
“隻是現在我……”
“現在怎麽了?”雲舒問。
郭露低下頭,沒有說話。
雲舒心裏明白了幾分。
她輕輕歎了口氣,說:“敏行是個講義氣的孩子。之前你跟你弟弟年紀小,還在念書,家裏困難,他心善,就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
“現在你們都長大成人了,你也考上了大學,你們可以自食其力了,就沒有再給你們寄錢了……”
“伯母,你不要誤會!”郭露一聽這話,連忙抬起頭,急切地說,“我不是來要錢的!”
雲舒看著她的反應,心裏有些拿不準了。這姑孃的表情不像是裝的,但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蘇敏行推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手裏還拎著一袋子菜。看樣子是下班後去菜市場買了菜纔回來的。
“婉如,我買了菠菜。”他一邊換鞋一邊說,“你上次體檢的時候醫生不是說你有點缺鐵嗎?菠菜補鐵,我買了兩大把,晚上給你炒個菠菜……”
他抬起頭,話音戛然而止。
客廳裏多了一個陌生的年輕姑娘,正直直地看著他。旁邊是自己的母親、妻子、弟弟和外甥女,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這是……”蘇敏行愣住了。
林婉如站起身,走過去接過蘇敏行手裏的菜。她的表情很平靜,聲音也很平靜:“這是郭露,郭霜的妹妹。”
說完,她轉身去了廚房,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蘇敏行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郭露……郭霜的妹妹……
郭露站起身,看著蘇敏行。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敏行哥,我是郭露……”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念念坐在旁邊,看著郭露這副淚流滿麵的樣子,心想這眼淚還真是說流就流啊。
她悄悄看了一眼大舅媽離開的方向。
舅媽剛才的表情雖然很平靜,但任何一個女人,看到丈夫的舊情人的妹妹突然找上門來,心裏都不會太舒服吧。
蘇敏行看著麵前淚眼婆娑的郭露,心情也很複雜。
“你怎麽來了?”蘇敏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之前雖然資助過郭家,但都是托在明水市工作的老同學幫忙送過去的,是單方麵的來往。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郭家人自己的單位和家庭住址,也不求什麽回報,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蘇敏行直接問了出來。
郭露從包裏掏出一份報紙,展開後指著上麵的一條報道:“敏行哥,我在這裏看到了你的名字,還有照片。”
蘇敏行接過報紙,低頭一看,是一份本地的報紙。
報道的是上週部裏領導去區裏調研的新聞,配了一張合照,他作為隨行人員也在裏麵。
“當年姐姐寄回過照片,我一看到這個報道,就知道是你了。”
蘇敏行沉默了。
上週的報紙,今天就找過來了。這行動力,倒是挺快的。
他把報紙放到茶幾上,看著郭露問:“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郭露剛纔看到蘇敏行的第一眼,心裏是有些意外的,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不少。
隻是,他的表情太嚴肅了,完全沒有她想象中的熱情。
難道是因為他已經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就把姐姐忘了?他甚至都沒有問候一下她家裏的父母怎麽樣了,這麽多年的感情,難道他都不記得了?
郭露心裏有些不舒服,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是有求於人,態度不能太強硬。
“敏行哥,我……我現在在北京上大學。”
蘇敏行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今年上大四了,馬上就要畢業了。”郭露繼續說。
“那恭喜你。”蘇敏行的語氣很平淡,“等你畢業了,可以工作掙錢了,也能幫家裏分擔一下。你父母這些年也不容易,供你和你弟弟念書,挺辛苦的。”
郭露的表情僵了一下。
“敏行哥,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蘇敏行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大概有了數。
這姑娘突然找過來,肯定不隻是為了道謝這麽簡單。隻是她礙於麵子,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
“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蘇敏行看著她,“如果是遇到了什麽困難,能幫的我盡量幫。”
郭露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
“敏行哥,是這樣的。我馬上就要畢業了,學校有一些留京的名額,但是競爭很激烈。”
“你現在在部裏工作,認識很多人。我就想著,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幫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清了。